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各位大夫,不好了!老爺方才突然渾身發冷,抖得厲害,被子蓋了三層都不管用!夫人請您們趕緊去看看!”
六位大夫齊刷刷站了起來。
劉郎中走在最前面,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自己去了也無能為力,可夫人的期盼、病人的痛苦,逼著他不得不去。
內室的炭火燒得更旺。
西只銅爐擺在房間西角,熱浪滾滾而來,可病榻上的縣太爺,身上蓋著兩床厚棉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劇烈顫抖。
縣令夫人守在榻邊,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凌亂,衣裳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好多天沒閤眼了。她看見六位大夫進來,猛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著床沿才站穩。
“劉郎中,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爺!”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劉郎中嚇了一跳,“夫人快起來,折煞我了!我一定盡力!”
他說著“盡力”,心裡卻虛得發慌。
他探了探縣太爺的額頭。觸手冰涼,像是摸到了一塊寒鐵。他又搭上脈搏,脈象平穩,不快不慢,不浮不沉,簡首不像一個瀕危之人的脈象。
再看縣太爺的臉色,蠟黃中透著一股灰敗之氣,嘴唇發紫,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半月之前還是個紅光滿面的中年漢子,如今只剩一副骨架撐著皮囊。
劉郎中的手指搭在脈上,久久沒有鬆開。
他多想能從這平穩的脈象裡找出一點破綻,哪怕是一絲異樣也好,至少能讓他有個方向。可沒有,什麼都沒有。脈象正常得令人絕望。
他緩緩收回手,看向其他五位大夫。
五個人輪流上前診脈,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夫人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們。
“怎麼樣?各位大夫,我家老爺到底得了什麼病?能不能治?”
劉郎中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夫人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每掃過一個,那光亮就黯淡一分。當她看到最後一個大夫低下頭去的時候,那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我再試試。”劉郎中咬了咬牙,從藥箱裡取出銀針。
他己經試過三次針灸了,每一次都滿懷希望地下針,每一次都失望而歸。
銀針刺入縣太爺頭頂的百會穴,輕輕捻轉。這是人體最重要的穴位之一,刺激此處往往能喚醒昏迷之人。
可縣太爺沒有任何反應。
劉郎中又取了幾根銀針,分別刺入人中、內關、湧泉。這些都是急救醒神的要穴,尋常暈厥之人一針下去便能甦醒。
可縣太爺紋絲不動。
銀針紮在他身上,就像紮在一塊木頭上。
劉郎中的手開始發抖。他從醫二十年,從未如此挫敗過。他拔出銀針,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那細長的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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