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蘇禾緩緩說道，“諸位用了川芎之後，縣太爺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對嗎？”
沒有人回答。
劉郎中心頭巨震。他沒有參與之前的會診，並不知道其他幾位大夫具體用了哪些藥。但蘇禾一個剛到的人，連藥方都沒看過，就能精準地說出他們用了川芎——
她是怎麼做到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孫神醫的語氣有些發虛。
“我想說的是，”蘇禾轉過身，重新看向榻上的縣太爺，“諸位大夫的思路沒有錯，但方向偏了。縣太爺的病，不在氣血，不在經絡，不在五臟六腑——”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在這裡。”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爆裂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張老大夫的聲音有些發澀，“縣太爺是……腦子裡的病？”
“我懷疑是顱內有了淤血，或者長了什麼東西，壓迫了神明所在。”蘇禾說，“所以才會有頭痛、行走不穩、昏迷不醒的症狀。而川芎這類活血化瘀的藥物，會加速氣血執行，反而可能讓病灶擴大，加重病情。”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波瀾。
孫神醫跳出來反駁：“荒謬！顱內之症聞所未聞！你有什麼證據？”
“我沒有證據。”蘇禾坦然道，“所以我需要進一步查驗。”
“怎麼查驗？”劉郎中追問。
蘇禾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她又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碾碎了，混在水裡。
“這是什麼？”夫人緊張地問。
“退熱的藥。”蘇禾沒有多解釋，“縣太爺雖然沒有體表發熱，但顱內可能有炎症或者水腫，這藥可以幫助減輕壓力。”
她端著藥碗走到榻前，用小勺撬開縣太爺緊閉的牙關，一點一點把藥水餵了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蘇禾的手。
喂完藥，蘇禾拿起銀針，在縣太爺頭頂的百會穴、雙側的太陽穴、以及後頸的風池穴各紮了一針。
劉郎中暗暗點頭，單憑這一手針灸的功底，就絕不是臨時抱佛腳能練出來的。
“好了。”蘇禾首起身，“現在只能等了。如果我的判斷沒錯，半個時辰之內，縣太爺的體溫應該會有變化。”
“如果沒變化呢？”孫神醫咄咄逼人地問。
蘇禾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那我就再想辦法。”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夫人坐在榻邊，握著縣太爺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幾位大夫或坐或站，誰也沒有離開，目光時不時瞟向榻上的人。
蘇禾站在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屋子的藥味和炭火氣。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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