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郎中對著蘇禾鄭重地拱了拱手：“蘇娘子，縣太爺的病，就拜託你了。”
蘇禾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從進縣城到現在，所有人都在質疑她、嘲笑她、否定她。只有這個人，在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的時候，站了出來，替她說話。
“劉郎中放心，”她說，“我會盡力的。”
鄭師爺領著蘇禾往後堂走去。
穿過一道月亮門，繞過一座假山，越往裡走，守衛越森嚴。廊下的丫鬟和小廝面色凝重，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聲響。
門口站著一個丫鬟，看見鄭師爺來了，連忙行禮。
“夫人呢？”鄭師爺問。
“在裡頭守著。”丫鬟壓低聲音說，“老爺方才又發冷了，夫人正給老爺捂腳。”
鄭師爺嘆了口氣，對蘇禾說：“蘇娘子，你在此稍候，我先進去通稟一聲。”
蘇禾點了點頭。
鄭師爺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禾透過門縫，隱約看見一箇中年婦人趴在床沿的身影，頭髮散亂，肩膀微微聳動著。
門又關上了。
蘇禾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裡面躺著的那個人，是生是死，就看她的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前世學過的那些東西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顱腦損傷的診斷要點、顱內壓升高的臨床表現、硬膜下血腫的手術方案……
門吱呀一聲開了。
鄭師爺對她點了點頭：“蘇娘子，夫人請你進去。”
蘇禾跨過內室門檻的那一瞬間，一股熱浪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西只獸首銅爐擺在房間西角，炭火燒得通紅，整間屋子悶得像三伏天的蒸籠。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著炭火的煙氣，蘇禾忍不住眯了眯眼，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病榻上的縣太爺，身上蓋著兩床厚棉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還在瑟瑟發抖。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窩深深地凹了下去，兩頰的肉都塌了，只剩一層鬆垮的皮掛在顴骨上。半月前還是個紅光滿面的壯年漢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蘇禾站在榻前，看著這個抖成一團的男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拖了。
“你……你就是那個揭榜的？”
一個沙啞的女聲從榻邊傳來。
蘇禾轉過頭，這才看清了縣令夫人的樣子。
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藕荷色夾襖，頭髮隨意挽了個髻，好幾縷散落在耳邊，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下一片烏青，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她看著蘇禾，目光打量了蘇禾好幾遍，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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