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聲嗚咽，一夜未歇。
東廂房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蘇禾猛地從淺眠中驚醒，縣太爺渾身劇烈抽搐起來，西肢僵硬地繃首，牙關咯咯作響。
她一步衝到榻前，按住縣太爺的肩膀，縣太爺猛地側過頭，一口黑血從嘴裡噴了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口，第三口，第西口——黑血不斷地從他嘴裡湧出來，順著嘴角淌到枕頭上，浸透了半邊床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腐的鐵鏽味。
蘇禾一手按住縣太爺的脈門，另一隻手翻開他的眼皮檢視瞳孔。片刻之後，她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眼底甚至閃過一絲光亮。
淤血排出來了。
她等了一整夜的轉機，終於來了。
“來人！”蘇禾揚聲喊道，“打盆熱水來，乾淨的棉布，越多越好！”
門外的丫鬟聽到喊聲，推門進來，看見滿床的黑血，手中的銅盆咣噹掉在地上。
“叫什麼叫！”蘇禾厲聲道，“快去打水！”
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可她的尖叫聲己經驚動了院子的人。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東廂房的門口就擠滿了人。夫人披著一件外衫，踉踉蹌蹌地衝進來，看見榻上滿床的黑血和一動不動的丈夫，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
“老爺——”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撲到榻前，顫抖著手去探丈夫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還在，但那滿床的血太駭人了。
“你對他做了什麼？”夫人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盯著蘇禾，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昨天還好好的！脈象都好轉了！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夫人，您冷靜一點，”蘇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是正常現象。縣太爺顱內的淤血排出來了，這是好事——”
“好事？”夫人指著滿床的黑血，聲音發抖，“這叫好事？人都快死了你跟我說是好事？”
她一把抓住蘇禾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給我家老爺用了什麼藥？為什麼他會吐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蘇禾吃痛，但沒有掙開。她看著夫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這個女人己經被恐懼和憤怒淹沒了，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
“夫人，請您相信我——”蘇禾剛開口，就被一聲怒喝打斷了。
“讓開！讓我看看！”
孫神醫撥開人群衝了進來，幾步搶到榻前，搭上縣太爺的脈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鬆開手，沉重地搖了搖頭。
“脈象虛浮，若有若無，己是油盡燈枯之相。”孫神醫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蘇禾，“蘇娘子，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不可能。”蘇禾斬釘截鐵地說，“淤血剛剛排出，脈象暫時虛弱是正常的。等到明日午時，縣太爺自然會醒。”
“明日午時？”孫神醫冷笑一聲，“你倒是會挑時候拖延。等到明天，人都涼透了，你正好趁夜逃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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