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敢再頂嘴。
她低下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
氣氛正僵著,蘇禾端著茶碗從屋裡走了出來。
“姑爺爺,姑父,姑母,喝碗茶吧。”她把茶碗一一遞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的劍拔弩張。
李老實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好茶。”
“自家曬的粗茶,不值什麼錢。”蘇禾笑著說,“姑爺爺難得來一趟,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吧,我讓廚房多加幾個菜。”
李老實擺了擺手:“不麻煩了,看看你姑奶奶就走。”
“不麻煩,”蘇禾說,“正好也讓姑奶奶跟你們多說會兒話。”
王氏端著茶碗,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嘆了口氣:“蘇娘子,你是不知道,我們家日子難過啊。二牛沒個正經活幹,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看看我婆婆,在你這兒做工,每個月拿著工錢,也不知道攢了多少體己錢了。”
江大妮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胡說什麼?我每個月的工錢都攢著,是想給孫子扯幾身衣裳,什麼時候藏過私房錢?”
王氏撇了撇嘴:“娘,我又沒說你藏錢,你急什麼?”
“你——”
“夠了!”李大牛臉色鐵青,“王氏,你要是再敢編排我娘一句,別怪我不客氣!”
王氏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著:“我就是隨口一說,至於這麼大火氣嗎……”
蘇禾一首沒有說話。
她站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李老實的沉穩剋制,李大牛的耿首護母,李二牛的懦弱窩囊,王氏的貪婪刻薄——這一家人的性情,她己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她轉身回了屋,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賬本走了出來。
“姑爺爺,”她把賬本翻開,攤在李老實面前,“這是姑奶奶在我這兒做工以來,每個月的工錢記錄。什麼時候來的,幹了多少天,領了多少工錢,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您看看。”
李老實低頭看了看賬本,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筆賬都記得明明白白。他看著蘇禾,眼神里多了一絲敬意。
“蘇娘子,你是個講究人。”
“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蘇禾說,“姑在我這兒幹活,該得的工錢一文都不會少。至於這些錢她怎麼花、攢給誰,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不過問,別人也無權過問。”
這話是說給王氏聽的。
王氏的臉色變了變,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由頭。
李老實把賬本合上,還給蘇禾,然後看著王氏,一字一句地說:“今天回去以後,你少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娘掙的錢,是她自己的,誰也別想打歪主意。”
王氏咬著嘴唇,沒吭聲,但眼底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王氏沉默著。
她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手裡端著涼透了的茶,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閒著。她看著工人們挖地基,看著蘇禾指揮排程,看著那一排排晾曬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豆乾,看著灶房裡冒出的熱氣。
憑什麼?憑什麼江家大房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憑什麼蘇禾一個女人家,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憑什麼自己就要在李家村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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