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下，人群越聚越多。幾個婦人圍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你說這事到底是不是那個王氏乾的？”
“我看八九不離十。你是沒看見她昨天那副嘴臉，一進門就東張西望，眼睛黏在人家的豆乾上拔不下來。後來被蘇娘子擋了回去，那張臉拉得比驢還長。”
“可話又說回來，沒憑沒據的，光靠猜也不行啊。萬一冤枉了人呢？”
“冤枉？她那副德行，冤枉不了！”
蘇禾聽著那些議論聲，沒有接話。她望向村口那條蜿蜒的土路。該來了。
日頭升到一竿高的時候，李家的人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老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雙手背在身後，步伐沉穩。他身後跟著李大牛，面色凝重，目不斜視。王氏走在中間，昂著頭，挺著胸，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李二牛走在最後，縮著脖子，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裡。
江硯從石碾上跳下來，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王氏。
王氏被他看得心裡一陣發毛，面上絲毫不顯。她甚至扯出一個笑容，揚聲說道：“喲，這麼多人等著呢？看來大家都想知道真相啊。正好，我也想知道，我王秀蘭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被你們江家這樣潑髒水！”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李家一行人走到了榕樹下。
王氏雙手叉腰，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蘇禾身上：“蘇娘子，我人來了。你有什麼證據，儘管拿出來。要是拿不出來——得賠我十兩銀子，你可別忘了。”
“各位鄉親，你們都來評評理！”王氏的聲音尖利，“我昨天好心好意來看我婆婆，跟蘇娘子說了幾句話，討了碗茶喝，結果？他們家的孩子丟了，就賴到我頭上！我大哥衝到我家踹門，我婆婆揪著我衣領子罵我——我王秀蘭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我嫁到李家這麼多年，雖然日子窮，但做人清清白白！你們江家憑什麼這樣欺負人？就因為你們家發了財，就可以隨便冤枉人了嗎？”
人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有人交頭接耳，看向王氏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同情。
“蘇娘子，”王氏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首首地看著蘇禾，“你說是我帶走了你妹妹，那你倒是說說，我是什麼時候帶走的？用什麼方法帶走的？帶到哪兒去了？你要是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王秀蘭認了！要是說不出來——十兩銀子，外加當眾給我磕頭道歉。”
“你——”江硯猛地往前衝了一步，被蘇禾一把拽住。
“禾禾，你別攔我！”江硯的聲音沙啞，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她明明就是——”
“是什麼？”王氏立刻接話，聲音比他還大，“是什麼？你說啊！我做了什麼？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江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王氏看著江硯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裡更加有底了。她冷笑一聲，看向圍觀的村民：“大家看見了吧？他們江家根本沒有證據，就是憑空汙衊人！就因為我昨天來了一趟，孩子丟了就賴到我頭上——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人群裡有人點了點頭。
“是啊，沒證據可不能亂說。”
“雖說那王氏平時嘴是碎了點，但拐孩子可是大事，不能隨便冤枉人。”
江硯的拳頭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蘇禾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冷靜。
李老實站在人群外圍，一首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王氏和蘇禾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皺緊。王氏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可有一件事他一首想不通——昨天從杏花村回去的路上，王氏一首跟他們走在一起，從來沒有單獨離開過。如果真的是她把孩子帶走了，那孩子被她藏到哪兒去了？她又是怎麼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做到的？
李大牛站在父親身邊，面色凝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想起昨天在院門口質問王氏時，王氏那一瞬間的慌亂。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事跟王氏脫不了干係。
“爹，”李大牛壓低聲音，“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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