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向裡屋的方向,“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讓芽兒睡個安穩覺。”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村子。幾點疏星在雲層縫隙間若隱若現。村子裡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江硯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鎖好了,才回到堂屋。柳氏回房歇下了,蘇禾還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盯著燭火發呆。
“還不睡?”江硯在她旁邊坐下。
“睡不著。”蘇禾揉了揉眉心,“腦子裡亂糟糟的。”
江硯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帶著老繭,卻讓人莫名地安心。
“今天辛苦你了。”他說。
蘇禾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燭火在他們之間跳躍。
蘇禾輕聲說:“相公,你說……這世上的惡人,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覺得自己是惡人?”
江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惡人都不用怕。”
杏花村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雞叫過兩遍,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來。
蘇禾繫上圍裙,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又從櫥櫃裡翻出一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她打算做一桌暖胃的早飯——紅燒肉燉得爛爛的,配上蔥油餅和一鍋青菜肉丸湯,讓家裡人好好吃一頓。
她剛把蔥切好,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柳氏抱著幾根乾柴走了進來,頭髮隨意挽了個髻,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一夜沒睡好。
“娘,您怎麼起來了?”蘇禾放下菜刀,走過去接她懷裡的柴火,“我不是說了嗎,今早的飯我來做,您去陪著芽兒就好。”
“我睡不著。”柳氏把柴火放進灶膛邊,“躺著也是胡思亂想,不如找點活幹,心裡踏實些。”
“那您去歇著,活兒我來幹就行。”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燒個火還燒不動?”柳氏的語氣有些倔,她抓起一把乾草,塞進灶膛裡,劃亮了火摺子。
蘇禾看著她弓著背蹲在灶前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昨天玉芽落水的事,柳氏雖然沒有當場崩潰,但那口氣一首憋在心裡。她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不然那股後怕能把她逼瘋。
蘇禾沒有再勸,轉身繼續切肉。
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燒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柳氏的臉上,她往鍋裡添了一瓢水,蓋上鍋蓋,然後站起身,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棵大白菜,開始一片一片地剝洗。
“娘,您去歇著吧,真的不用……”
“我洗個菜怎麼了?”柳氏頭也不抬,“洗個菜還能累著我?”
柳氏一輩子習慣了付出,習慣了用忙碌來填補心裡的不安。你讓她閒著,她反而更難受。
婆媳倆就這樣各自忙活著,灶房裡剩下菜刀的篤篤聲和水開的咕嘟聲。
過了一會兒,柳氏突然開口:“禾兒,你說……昨天那事兒,會不會還有後患?”
蘇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娘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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