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芽扒著門框，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她穿著藍底白花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底還殘留著倦意。
她的小鼻子動了動，目光落在灶臺上那一摞蔥油餅上。
蘇禾笑著招招手：“芽兒醒了？過來，嫂嫂給你嘗塊餅。”
玉芽猶豫了一下，慢慢地挪了過來。蘇禾掰下一小塊蔥油餅，吹了吹熱氣，遞到她手裡：“小心燙，慢慢吃。”
玉芽接過來，咬了一口。蔥油的香味和麵餅的酥脆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幾下，眼睛亮了一瞬，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好吃嗎？”蘇禾笑眯眯地看著她。
玉芽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大口。
蘇禾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能吃就好，能吃就說明孩子沒有被嚇垮。
玉芽吃完那塊餅，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漬，目光落在灶臺上剩下的蔥油餅上。蘇禾要再給她掰一塊，玉芽的視線無意間掃過灶臺旁邊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木盆。
木盆裡盛著大半盆清水，是蘇禾早上洗菜後，還沒來得及倒掉。
玉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手裡的餅渣掉在了地上。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隻木盆，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芽兒？”蘇禾察覺到不對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玉芽的小手攥緊了衣角，指尖泛白。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腳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首到後背撞上門框。
“芽兒，不怕，那是水盆，是嫂嫂洗菜用的。”蘇禾連忙站起身，聲音輕柔，生怕嚇到她。
但玉芽根本聽不進去。她的眼前浮現出的不是這隻木盆，而是那片冰冷幽暗的水塘。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灌進她的鼻子、嘴巴，她拼命地掙扎，卻怎麼也抓不到岸邊的草……
“哇——”玉芽突然大哭起來，轉身就往門外跑。
蘇禾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玉芽在她懷裡拼命掙扎，又踢又打，哭聲尖銳刺耳：“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下水！我不要！”
“芽兒，芽兒你看著嫂嫂！”蘇禾抱住她，一隻手固定住她的後腦勺，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不是水塘，那是嫂嫂洗菜的木盆！你看清楚，那是木盆！你摸摸看，盆沿還是乾的！”
玉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抽噎著看向那隻木盆——盆沿確實是乾的，盆底沉著幾片菜葉，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花。
只是一隻木盆。
玉芽的哭聲漸漸小了，她趴在蘇禾的肩膀上，小小的身體顫抖，像一隻淋了雨的麻雀。
蘇禾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她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這個時候說得越多，孩子越容易陷入情緒的漩渦。她只是抱著她，用體溫告訴她——你很安全，嫂嫂在這裡。
過了好一會兒，玉芽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嫂嫂……”她悶悶地開口。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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