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反了天了！”江老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一個做兒媳的，敢這麼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讓大柱休了你！”
“您要休就休吧。”柳氏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來，“但今天，您不能碰我的女兒。”
堂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老太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媳。柳氏嫁進江家這麼多年，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大氣不敢喘一聲，今天居然敢當面頂撞她？
蘇禾站在一旁，看著柳氏微微發抖的肩膀，這個女人被壓迫了半輩子，今天為了女兒，終於站起來了。
“好，好，你們大房一個個都長了本事了！”江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氏的鼻子，“你們等著！你們給我等著！”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看了一眼屋裡的幾個人，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老太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柳氏抱著玉芽坐在炕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哼著歌謠。玉芽哭累了，趴在她懷裡睡著了，偶爾在夢裡抽噎一下，眉頭皺得緊緊的。
蘇禾回到灶房，把己經涼了的紅燒肉重新熱上，又煮了一鍋新的肉丸湯，重新烙了幾張蔥花餅。
江硯默默地幫著擺桌子，拿碗筷。父子倆誰也沒有說話，配合得很默契。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玉芽醒了。她揉著眼睛從裡屋走出來，看見滿桌子的菜。
“芽兒餓了吧？”蘇禾拉開椅子，招呼她過來坐，“嫂嫂做了你愛吃的肉丸湯。”
玉芽慢慢走過來，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又夾了一塊，遞給身邊的柳氏：“娘，吃肉。”
柳氏的眼眶又紅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哎，娘吃。”
江二虎蹲在老宅院牆根下玩石子，忽然停住了手裡的動作，使勁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
“寶根，你聞到了沒？”
比他小兩歲的江寶根正趴在地上彈琉璃珠，聞言抬起頭，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亮了：“肉！是大伯家的紅燒肉！”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自從分家之後，大房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隔三差五就能聞到那邊飄過來的肉香。而老宅這邊，一日三餐不是鹹菜疙瘩就是水煮蘿蔔，炒個雞蛋就算是改善伙食了。兩相對比，孩子們心裡哪能平衡？
“走，去大伯家吃肉！”江寶根扔掉琉璃珠，拍拍屁股就要往外衝。
江二虎一把拽住他：“你瘋了？奶奶知道了不得打死你？”
“那你去不去？”江寶根瞪著他，“你不去我自己去！”
“我……”江二虎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去就去！反正大伯家又不是外人，吃塊肉怎麼了？”
兩個孩子貓著腰，貼著牆根，一路溜到了大房院門口。
“你敲。”
“你比我大，你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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