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了就不是我兒子了？”江老頭猛地瞪了她一眼，“分家了就不用管爹孃死活了？我養他三十年，就換來這個？”
趙氏縮了回去，不敢再說話了。
江老太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了聲音：“老頭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什麼事？”
“我聽說，李家那個王氏，在杏花村丟了大臉。”江老太湊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她推玉芽落水的事被揭穿了，李老實親自賠罪，還打了她一巴掌，放話說再也不讓她進杏花村了。”
江老頭皺了皺眉：“這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你想想，”江老太的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王氏是李家的媳婦，李家是誰家？是江大妮的婆家！江大妮可是大柱的親姑姑，她跟大房關係好著呢。要是讓江大妮去大房說個情，讓蘇禾別追究王氏了，那蘇禾能不給她這個面子？”
江老頭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你是想讓大妮去大房討人情？”
“討人情是其次，”江老太壓低聲音，“主要是讓大房知道，咱們老宅還是能幫上忙的。到時候再提一提孝敬的事，他們還好意思不給？”
趙氏張了張嘴，但看到江老頭和江老太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江老頭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倒也是個辦法。你去跟大妮說一聲，讓她明天去大房一趟。”
同一時間，大房院子裡。
柳氏在灶房裡刷碗，蘇禾把剩下的半碗紅燒肉用油紙包好，打算明天熱一熱再吃。玉芽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小塊蔥油餅，小口小口地啃著。
院牆外面，站著一個人。
江大妮。
她己經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了。
她是來給大房送東西的——自家地裡收了一筐蘿蔔，想著大房人多，就背了一筐過來。可到了院門口，她卻怎麼也邁不動步子了。
王氏——她那個不省心的二兒媳婦——把玉芽推進了水塘裡。雖然孩子沒事，但這種事擱誰家能輕易過去？她作為王氏的婆婆，覺得自己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她站在牆邊，手裡攥著筐繩，指節都攥白了。她想進去，又不敢進去。她怕看見蘇禾的眼睛，看見玉芽的臉，更怕從她們臉上看到原諒或者不原諒的表情。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承受不住。
筐裡的蘿蔔沉甸甸地墜著，她的手臂開始發酸了。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重複——進去之後該怎麼說？是先道歉，還是先問孩子的情況？蘇禾要是生氣該怎麼辦？要是不生氣又該怎麼辦？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手，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蘇禾。
她看見江大妮站在門口，笑了起來：“姑奶奶？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江大妮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話：“禾兒……我給你送點蘿蔔……自家地裡種的……”
她把筐子遞了過去，手卻在發抖。
蘇禾接過筐子，看出了她的異樣：“姑奶奶，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沒事……”江大妮搖了搖頭，眼眶己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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