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膝蓋一軟,竟然要往下跪。
蘇禾嚇了一跳,趕緊一把扶住她:“姑奶奶!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江大妮掙了兩下,“我心裡難受啊禾兒……我昨天晚上一宿沒睡著,一想到玉芽掉進水裡那個畫面,我這心就跟刀割一樣……都是我兒媳婦造的孽……我這張老臉沒地方擱啊……”
“姑奶奶,您聽我說。”蘇禾扶著她的肩膀,“王氏是王氏,您是您。她做的事,跟您沒有關係。您對我們大房的好,我和相公都記在心裡。您要是因為她的錯來給自己定罪,那對您來說太不公平了。”
江大妮哭得說不出話來,不停地搖頭。
玉芽從門檻上站起來,噠噠噠跑了過來。她仰著小臉,看著滿臉淚痕的江大妮,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姑奶奶……”
江大妮低下頭,看見玉芽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酸楚難當。她想摸摸玉芽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她覺得自己的手不配碰這個孩子。
“芽兒……”她哽咽著說,“姑奶奶對不起你……”
玉芽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忽然伸出小手,握住了江大妮縮回去的手:“姑奶奶不哭。嫂嫂說,哭了眼睛會腫的。”
江大妮愣住了。
她看著玉芽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面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只有一個小孩子最純粹的關切。那一刻,她心裡繃了整整一天的弦,徹底斷了。
她將玉芽摟進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蘇禾把江大妮拉進堂屋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江大妮捧著茶杯,手微微發抖。
“姑母,您吃了沒?”蘇禾問。
“吃了吃了,在家吃過了……”江大妮話音剛落,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蘇禾裝作沒聽見,轉身進了灶房。沒過多久,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走了出來。湯裡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姑奶奶將就著墊墊肚子。”
江大妮看著那碗疙瘩湯,眼眶又紅了。這是蘇禾是特意給她做的。大房剛吃完飯沒多久,灶臺都收拾乾淨了,這碗湯是重新開火現煮的。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著湯,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碗裡。
玉芽趴在桌子邊上,看著她喝湯,小聲問:“姑奶奶,你做的疙瘩湯最好喝了。下次還能做給我吃嗎?”
江大妮端著碗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玉芽期待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能!芽兒想吃,姑奶奶隨時給你做!”
玉芽開心地笑了。
蘇禾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鬆了口氣。江大妮心裡的那道坎,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但至少現在,她願意坐下來,這是個好的開始。
江大妮喝完湯,放下碗,抹了抹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說道:“禾兒,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您說。”
“作坊那邊的活兒……我可能……不能再幹了。”
蘇禾眉頭微蹙:“為什麼?”
江大妮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王氏做出那種事,我哪還有臉在你們家作坊裡幹活?村裡人會怎麼說?他們會說,江大妮的兒媳婦差點害死人家閨女,她還有臉在人家家裡掙錢?我……我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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