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別說了。”蘇禾站起身,把空碗收走,“明天一早,豆乾還要繼續曬,您別忘了。”
江大妮看著她的背影,眼眶又熱了。
柳氏一首在灶房裡沒出來。
她不是不想出來,她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江大妮。一方面,她心疼江大妮的處境——夾在兒媳婦和大房之間,左右為難,確實不容易。可另一方面,她心裡始終有一根刺。
王氏是江大妮的兒媳婦。雖說兒媳婦做的事不能怪到婆婆頭上,但誰能保證江大妮不會被老宅那邊利用?誰能保證她不會在某一天,被江老太逼著來大房打探訊息?
柳氏不是不相信江大妮,她是不相信老宅的兩個人。
她走出灶房,剛好看見蘇禾送江大妮回房。兩個人還在說著什麼,江大妮頻頻點頭,臉上的表情比來時輕鬆了不少。
柳氏才走到蘇禾身邊,壓低聲音說:“禾兒,你真的打算讓姑母繼續在作坊裡幹?”
“嗯,怎麼了?”
柳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怕……老宅那邊會逼她。老太太今天在你這裡沒佔到便宜,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萬一她逼著姑母來咱們這兒打探什麼訊息,或者讓她幫忙說情,大妮夾在中間,也為難。”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娘擔心的有道理。”
“那你還……”
“但我相信姑奶奶。”蘇禾看著江大妮遠去的背影,聲音平靜,“她要是那種會被老宅拿捏的人,當初就不會一次次幫咱們懟老太太了。她今天能主動來道歉,就說明她心裡有桿秤。”
柳氏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行。”
江硯扛著鋤頭從外面回來了,他今天去地裡翻土,衣裳後背都被汗浸透了。他放下鋤頭,看見蘇禾和柳氏站在院子裡說話,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姑奶奶剛才來過了。”蘇禾說。
江硯的腳步頓了一下:“來做什麼?”
“來道歉,還送了一筐蘿蔔。”
江硯打了一桶水,嘩啦啦地衝洗著手上的泥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她怎麼說?”
“她說想辭了作坊的活,我沒同意。”
江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著蘇禾。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你做得對。”
“你不怕她被老宅利用?”蘇禾問。
“怕。”江硯的回答很乾脆,“但我更怕寒了真正對咱們好的人的心。”
天剛透亮,杏花村還籠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裡。
蘇禾簡單洗漱完,紮好袖口,把昨晚浸泡好的豆乾一匹一匹地從木桶裡撈出來,整齊地碼在竹篩上,端到院子裡晾曬。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露水打在豆乾表面,泛著細密的水光。蘇禾的動作很輕很穩,每一匹豆乾之間的距離都卡得恰到好處,既通風又能曬到太陽。這活兒她做了幾個月了,早己熟稔於心,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院子裡很安靜。柳氏還沒起,玉芽還在睡,江硯天沒亮就去河邊挑水了。只有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躂,嘰嘰喳喳地叫著。
蘇禾很喜歡這個時辰。沒有人打擾,沒有是非口舌,只有手裡的活計和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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