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妮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她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梗，沉默了很久。
蘇禾也不催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大妮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禾兒，今早你們走後不久，你奶奶就來了。”
蘇禾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來找我，讓我……”江大妮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發紅，“讓我破壞作坊的工序，讓你們做不出好貨來。她說等你們亂了陣腳，她再出面跟你們談條件。”
蘇禾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沒有答應她。”江大妮抬起頭，首首地看著蘇禾，眼眶裡含著淚，“我跟她說，我不能做這種缺德事。你對我好，收留我，讓我在作坊裡幹活掙錢，一日三餐都叫我上桌吃飯——我把你當親孫女看待。我要是聽了她的話去害你，我還是人嗎？”
蘇禾放下茶杯，握住了江大妮的手。
“姑奶奶，謝謝您。”蘇禾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您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裡了。”
江大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反握住蘇禾的手，哽咽著說：“禾兒，我對不住你……你奶奶她……她不會善罷甘休的。她還說不會讓你們大房有好日子過。我怕……我怕她還會想出別的法子來害你。”
蘇禾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在村子裡耍耍橫。只要咱們自己立得住，她翻不出什麼浪來。”
江大妮看著她鎮定自若的樣子，心裡的慌亂莫名地安定了幾分。但江老太那個人，不是個省油的燈。
當天晚上，蘇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側躺著，看著那道月光，腦子裡在想事情。
江老太的事，她倒不是很擔心。一個只會撒潑打滾的老太太，翻不出什麼大浪來。她真正擔心的，是後天去平安鎮的事。
醉仙樓的方掌櫃，是個什麼樣的人？好不好說話？對食材的要求到底有多高？他會不會看上她的豆乾？如果談不成，她還能從哪裡找到新的銷路？
這些問題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也趕不走。
江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還沒睡？”
“嗯，在想事情。”
江硯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來，在黑暗中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
“別想了，睡吧。”他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卻格外讓人安心，“後天我陪你去，不管談成談不成，都有我呢。”
蘇禾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反握住他的手，閉上了眼睛。
是啊，不管談成談不成，都有他在呢。
兩天後，蘇禾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又從箱底翻出一根銀簪別上。這是她出嫁時柳氏給她壓箱底的物件，平時捨不得戴，今天是去見大客戶，得拿出點排面來。
江硯在院子裡套車，他穿著利落的短褐，袖口扎得緊緊的，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再也不見當初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蘇禾走進作坊，把連夜準備好的樣品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她選了西種不同口味的豆乾——原味、五香、麻辣、醬香——用乾淨的油紙包好，碼在一個竹籃裡，上面蓋著一塊雪白的紗布。
“都準備好了？”江硯看了一眼竹籃。
“好了。”蘇禾提起竹籃，“走吧，別讓周掌櫃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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