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芽斷斷續續地說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今天一大早，江老太就帶著二房的王氏、三房的趙氏，還有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浩浩蕩蕩地殺到了作坊門口。江老太說大房作坊裡的僱工偷懶偷料，把好好的豆子都糟蹋了，她要替大房“清理門戶”。
陳嬸子和劉家大兒媳跟她理論了幾句，江老太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說大房欺負老人、不孝不悌。幾個孩子趁機在作坊裡亂竄亂翻，把晾著的豆乾碰翻了兩筐，撒了一地。
柳氏急得團團轉，想去拉架又被王氏和趙氏攔住，根本近不了身。江大妮倒是想上去攔，江老太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蘇禾聽完，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她現在去處理老宅的爛攤子，今天的約就鐵定趕不上了。
但如果她不管不顧地走了，作坊那邊停了火，傷了僱工的心，損失的不止是一天的產量——聚賢樓、八仙居、悅來軒，還有街頭食鋪和小吃攤，每天都等著她的貨。斷了一天，信譽就損了一分。
江硯站在她身邊，沉默地看著她，等著她做決定。
蘇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然後她把竹籃塞進了江硯手裡。
“你先去鎮上，跟周掌櫃說一聲，請他寬限半日。”她的語速很快，“等我處理完家裡的事，馬上趕過去。”
“你一個人行嗎？”江硯皺起了眉頭。
“我行。”蘇禾看著他，目光堅定，“你相信我。”
江硯和她對視三秒鐘，點了點頭，接過竹籃，翻身跳上了牛車。
“我在鎮上等你。”他說。
“好。”
牛車噠噠噠地朝村口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霧裡。
蘇禾轉過身，擼起袖子，大步朝作坊的方向走去。她倒要看看，江老太今天能翻出什麼浪來。
作坊門口己經圍了一大群人。
蘇禾遠遠地就聽見了江老太那標誌性的哭嚎聲：“我的老天爺啊！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不孝的子孫！自己發了財，連口湯都不給老人喝，還縱著外人糟蹋自家的東西！這還有天理嗎！”
圍觀的村民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蘇禾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兩筐豆乾翻倒在地上，沾滿了泥土，還被踩得稀巴爛。陳嬸子和劉家大兒媳站在角落裡，臉色鐵青，眼眶通紅。柳氏被王氏和趙氏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急得首抹眼淚。江大妮站在作坊門口，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老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聲嘶力竭。旁邊站著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其中一個還偷偷把地上的豆乾往口袋裡塞。
蘇禾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江老太身上。她走過去，撿起一塊沾滿泥土的豆乾，放在手心裡。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平靜的說：“奶奶，您鬧夠了沒有？”
江老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瞪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蘇禾，大概沒想到蘇禾會是這種反應。
“你……你說什麼？”她愣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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