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是說:縣令大人突染怪病,昏迷數日不醒,遍請名醫束手無策。現廣求民間良醫,若能治癒縣令,賞銀百兩。
百兩。
蘇禾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一百兩銀子,足夠她把作坊擴建一倍,在鎮上盤下一間鋪面,再置幾畝好地。一家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
可她的目光很快從賞銀上移開,落在了“怪病”“昏迷”“久治無效”這幾個字上。
無熱無寒,脈象尚存,人卻醒不過來。這不是普通的風寒發熱,也不是外傷所致。要麼是腦部有淤堵,要麼是某種隱匿的邪毒鬱結在內,尋常大夫根本看不出門道。
給縣太爺看病,治好了是功德一件,百兩賞銀到手。可要是治錯了,或者治死了——
蘇禾把告示摺好,塞進袖子裡,面色平靜地說:“三叔,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卸貨,回頭再說。”
李老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禾站在院子裡,看著夜色裡作坊透出來的昏黃燈光,沉默了很久。
百兩賞銀,是機緣。
可這機緣背後,拴著一條人命,拴著一家人的前程。
她不是不敢賭。
她是不確定,家裡人願不願意跟她一起賭。
夜深了,作坊裡的活計都收了工。蘇禾把江硯和柳氏叫到自己屋裡,關上了門。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蘇禾把告示攤在桌上,把李老三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我懷疑是腦部有淤堵,或者是某種邪毒鬱結在經絡裡,所以才會昏迷不醒卻無熱無寒。”蘇禾說得很慢,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這種病症,尋常大夫確實很難診斷。”
柳氏的臉白得像紙。
她一把抓住蘇禾的手,手指冰涼發抖:“禾兒,你……你不會是想去吧?”
蘇禾沒有否認。
“娘,我只是覺得,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柳氏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那是縣太爺!是官老爺!你知道給他看病意味著什麼嗎?治好了是萬幸,治不好——治不好咱們全家都要遭殃!”
蘇禾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柳氏根本不給她機會。
“咱們現在的日子不好嗎?作坊一天賺多少錢,我心裡有數!夠吃夠穿,還有富餘,你還想要什麼?非要拿全家人的命去賭嗎?”
柳氏越說越激動,攥著蘇禾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江硯一首沒有說話。他坐在床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蘇禾看向他,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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