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柱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柳兒……我對不起你……”
柳氏搖了搖頭,走過去,拉住他的手:“別說了,進屋吧。”
江家老宅
江老太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她眯著眼,望著大房方向露出的那片新瓦房簷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王氏坐在下首,手裡的瓜子嗑得咔嚓響,腳邊堆了一小堆瓜子殼。“娘,您說那新房子,青磚黛瓦的,可真氣派。比咱們老宅這破屋子強多了。”
江老太哼了一聲:“急什麼?早晚是咱們的。”
趙氏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雙鞋底,針線走得慢吞吞的。她看了看江老太的神色,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活計,猶豫了片刻,輕聲開口:“娘,我多嘴問一句——萬一……萬一那蘇禾沒死呢?”
堂屋裡靜了一瞬。
江老太手裡的茶碗頓住了,目光倏地轉向趙氏,像兩把刀子:“你說什麼?”
趙氏連忙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我就是瞎操心。那蘇禾不是有兩下子嘛,萬一縣太爺真被她治好了,那咱們明天再去大房……”
“呸!”江老太一口啐在地上,茶碗重重擱在桌面上,“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縣衙那邊都傳遍了,縣太爺吐了一夜的黑血,人都快不行了!她蘇禾就算有通天的手段,還能把人從閻王殿拉回來不成?”
王氏也跟著幫腔:“就是,三弟妹,你這膽子也太小了。那蘇禾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個沖喜的鄉下媳婦,能有多大能耐?”
趙氏抿了抿嘴,不再說話了。她低頭繼續納鞋底,針尖穿過厚厚的布面,發出一聲聲細微的嗤響。
她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蘇禾會醫術。那次張老西家的牛摔斷了腿,全村人都說沒救了,蘇禾給接上了骨頭,半個月後那牛就能下地走路了。還有村頭陳嬸子的風溼,多少年老毛病了,蘇禾幾副藥下去就好了一大半。
這人要是沒點真本事,能做到這些?
趙氏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但這話她不敢再說第二遍了。
蹲在門檻上的江二林,忽然嘟囔了一句:“娘,我琢磨著,這事兒是不是有點懸?”
江老太眼皮一掀:“懸什麼?”
江二林撓了撓頭:“那蘇禾……我總覺得她不一般。上次分家的時候,她那股子狠勁兒你們也看見了。萬一她真有辦法把縣太爺救回來,那咱們再去大房鬧,不是自找沒趣嗎?”
“放屁!”江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個慫包!還沒怎麼著呢就先慫了?她蘇禾算個什麼東西?就算她有三頭六臂,還能鬥得過官府?”
王氏也急了,戳了戳江二林的腦門:“你個大男人,怎麼比娘們兒還膽小?那蘇禾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幫她說話?”
江二林不滿地嘟囔:“我這不是替咱家著想嘛……”
江老太瞪了他一眼,“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明天我們再去大房。你要是敢給我掉鏈子,看我不收拾你!”
江二林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王氏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起來,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娘,等拿到那新房子,您打算怎麼處置?”
江老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新房子寬敞亮堂,留給你大侄子娶媳婦用。”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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