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低下頭，悶聲說：“不就是送了袋糧食過去嘛……”
“不就是？”王氏的眼睛瞪得溜圓，“你說的輕巧！那袋糧食夠咱們吃半個月！你爹二話不說就扛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咱們家的日子緊巴巴的，這個月連肉腥味兒都沒見著，他倒好，大手一揮就把糧食送人了！”
李二牛搓著手，支支吾吾地說：“那……那不是表哥家出了事嘛……爹也是好心……”
“好心？”王氏冷笑一聲，“他對他大侄子倒是好心！對咱們呢？對咱們怎麼就沒見他這麼大方過？”
李二牛不說話了。
王氏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我嫁到你們李家這麼多年，起早貪黑地幹活，省吃儉用地過日子，我圖什麼？不就圖個安穩日子嗎？可你看看你爹乾的這些事！有好東西先緊著你大哥，有好活兒先想著你大哥，就連送糧食，也是巴巴地往你表哥家送！咱們呢？咱們得了什麼好處？”
李二牛的頭垂得更低了。
“你倒是說話啊！”王氏戳著他的胸口，“你是啞巴還是木頭？你爹這麼偏心眼，你就沒半點意見？”
李二牛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爹他……他不是那種人……”
王氏的聲音陡然拔高，“李二牛，你是不是瞎？你大哥在蘇禾的作坊裡幹活，一個月拿多少工錢你知道嗎？你娘也在那兒幫忙，工錢也不少吧？可你呢？你天天在地裡刨食，累死累活一年，到頭來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你爹管過你嗎？”
李二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王氏看著他這副窩囊樣，氣得牙癢癢，一屁股坐到門檻上，抓起地上的燒火棍，在地上狠狠敲了兩下。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嫁給你這麼個沒出息的男人！你看看人家李大牛，同樣是兒子，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呢？你連口湯都撈不著！”
李二牛抱著頭，悶聲說：“大哥能幹，我比不上他……”
“放屁！”王氏啐了一口，“你大哥不就是運氣好，攀上了蘇禾那棵大樹嗎？要不是蘇禾開了那個作坊，他李大牛算什麼東西？”
李二牛不說話了。
王氏發洩了一通，心裡的火氣消了一點，她盯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眼睛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說：“二牛，我跟你說個事兒。”
李二牛抬起頭：“啥事兒？”
王氏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湊近李二牛，壓低聲音說：“你說，咱們也去求蘇禾，讓她給咱們安排個活兒幹，咋樣？”
李二牛搖了搖頭：“人家作坊里人手夠了，我去幹啥？”
“怎麼就不能去了？”王氏急了，“你大哥能去，你娘能去，憑什麼你不能去？你是比他們少胳膊還是少腿？”
“不是那個意思……”李二牛搓著手，一臉為難，“人家沒叫我，我咋好意思自己上門去？”
“沒叫你你就不能去了？”王氏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就不會主動去問問？嘴巴長在你臉上，是擺設嗎？”
李二牛低下頭，不吭聲了。
王氏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心裡的火又竄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循循善誘地說：“二牛，你想想，蘇禾那作坊一個月能給多少工錢？我聽人說，劉家大兒媳一個月能拿兩百文！兩百文啊！你在地裡刨一年，能攢下幾個錢？”
李二牛的眼神閃了閃。
王氏見他有所鬆動，連忙趁熱打鐵：“你要是也能去作坊幹活，一個月拿一兩百文，咱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到時候我給你扯塊新布做身衣裳，再買點肉，給孩子們解解饞……”
李二牛舔了舔嘴唇，有些心動，但很快又搖了搖頭：“算了，還是別去了。大哥在那兒幹得好好的，我再去，人家還以為我想搶他的飯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