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他的飯碗怎麼了？”王氏的聲音又拔高了，“他是你大哥，他吃肉，你喝口湯都不行？”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王氏咄咄逼人地看著他，“李二牛，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連給自己老婆孩子掙口飯吃的膽子都沒有？”
李二牛把頭埋進膝蓋裡，不吭聲了。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手裡的燒火棍砸在他頭上。但她忍住了，跟李二牛發脾氣沒用。這個男人天生就是個軟骨頭，你越罵他，他越縮。
她放下燒火棍，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冷冷地說：“行，你不去，我去。明天我就去杏花村，親自找蘇禾說。”
李二牛猛地抬起頭：“你去幹啥？別給人家添麻煩……”
“添什麼麻煩？”王氏瞪了他一眼，“我是去求她給個活幹，又不是去搶她的東西。她要是答應了，那是咱們的福氣；她要是不答應，我也不賴著不走。”
李二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王氏見他不再反對，心裡稍微舒坦了一些。
她忽然側過頭，看著蹲在牆根下的李二牛，壓低聲音說：“二牛，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李二牛抬起頭：“又咋了？”
王氏放下菜刀，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你爹年紀也大了，幹不了什麼重活了，留在家裡也是白吃飯。要不……咱們把他送到你大哥那兒去？”
李二牛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我說，把你爹送到你大哥那兒去。”王氏重複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你大哥條件好，又有作坊的工錢，養活一個老頭子綽綽有餘。咱們家緊巴巴的，再多一張嘴，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二牛騰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不行！爹是咱們的親爹，怎麼能把他趕出去？”
“誰說要趕他了？”王氏翻了個白眼，“我是說讓他去你大哥那兒享福。你大哥住得好吃得好，不比跟著咱們受苦強？”
李二牛攥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平時再怎麼窩囊，再怎麼怕老婆，可這件事觸及了他的底線。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兒沒得商量！”
王氏的臉色沉了下來：“李二牛，你是不是傻？你爹偏心你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留在咱們這兒，他心裡能舒服？還不如讓他去你大哥那兒，父子倆天天見面，他也高興，咱們也省心，兩全其美的事兒，你犟什麼？”
“我說不行就不行！”李二牛的聲音罕見地大了起來，“爹養了咱們這麼多年，現在他老了，咱們把他推出去，那還是人嗎？”
王氏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李二牛，你跟我吼什麼吼？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爹在你大哥那兒能吃好的穿好的，在咱們這兒呢？連口稠粥都喝不上！你到底是想讓他好，還是想讓他跟著咱們受罪？”
李二牛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王氏見他動搖了，連忙放緩語氣，柔聲說：“二牛，我不是不孝順。你看，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地裡收成本來就不好，今年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都難說。你爹跟著咱們，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你忍心嗎？你大哥不一樣，他有作坊的工錢，日子寬裕，養一個老人不算什麼。等你爹過去了，咱們隔三差五去看看他，不也一樣是孝順嗎？”
李二牛低著頭，不說話。
王氏也不逼他，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去做飯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咚咚聲，和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