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蹲在牆根下，抱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漿糊。
王氏說的有道理。家裡的糧食確實不夠吃，爹跟著他們，確實過不上好日子。可那是他爹啊！從小把他拉扯大的親爹！他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可另一方面，大哥在作坊裡數著工錢，娘穿著新衣裳，一家人吃得滿嘴流油。而他呢？他只能在田地裡累死累活，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
憑什麼呢？
李二牛蹲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冷風從山坳裡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
縣衙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禾從門裡走出來，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在昏暗的東廂房裡待了一天一夜，乍一見到日光，竟有些恍惚。
身後傳來腳步聲，夫人親自送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緞包裹。
“蘇娘子，你等等。”
縣令夫人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包裹塞進她懷裡。包裹入手一沉，蘇禾低頭一看，錦緞縫隙裡露出銀錠的輪廓。
“夫人，這——”
“三百兩銀子，你收著。”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眶還有些紅，“你救了我家老爺的命，這點銀子算不了什麼。要不是你，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蘇禾張了張嘴，想推辭，卻被夫人按住了手。
“我知道你不是貪財的人，可你也要過日子。你家裡還有公婆要養，還有丈夫要顧，總不能讓你白白受累。”夫人說著，又朝身後招了招手，“還有，車上那些糧食，也是給你的。”
蘇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縣衙門口的馬車旁邊，還停著一輛牛車。車上堆滿了米麵糧油，滿滿當當，少說也有三西百斤。
“夫人，這太多了……”
“不多。”夫人打斷她，“你值得。”
蘇禾看著懷裡沉甸甸的銀子，又看了看那輛裝滿糧食的牛車，鼻子有些發酸。
昨天這個時候，她還是階下囚，被人按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差點被打得皮開肉綻。今天，她卻成了縣令府的座上賓，被奉為上賓，重金相謝。
這世道，真是戲劇。
她深吸一口氣，把包裹收好，朝夫人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夫人。”
夫人連忙扶起她：“別謝我，該我謝你才對。”她頓了頓，“對了，我己經讓師爺備好了文書，一會兒讓他陪你回村。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也該好好澄清一下了。”
蘇禾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師爺從衙門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蓋了官印的文告，朝蘇禾拱了拱手：“蘇娘子，咱們這就出發吧？”
蘇禾點點頭，餘光忽然瞥見街對面牆角下蹲著一個人。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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