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心情不錯，特意讓趙氏泡了一壺好茶，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在碟子裡。昨天她躺在床上，把今天的計劃翻來覆去想了三遍——先把作坊的地契拿到手，至於那間瓦房，可以暫時留著，早晚也是她的。
“娘！不好了！”
江老太眉頭一皺，茶碗重重擱在桌上：“嚷嚷什麼？天塌了不成？”
“蘇禾……蘇禾回來了！”王氏上氣不接下氣，“縣衙師爺親自送她回來的，說她治好了縣太爺的病，賞了三百兩銀子，還有一車糧食！”
江老太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王氏，冷笑一聲：“就她？一個鄉下女人，能治好縣太爺的病？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可是娘，師爺親自唸的公文……”
江老太一拍桌子，“她運氣好，碰上了，有什麼了不起的？還真當自己是神醫了？”
話雖這麼說，她的臉色卻變了又變。三百兩銀子，那可是三百兩銀子！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桌上的茶碗被她拍得晃了晃，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桌上一張紙條。那是她昨晚寫的，上面歪歪扭扭列著明天要去大房討要的東西——土地、作坊、還有江硯那間屋子。
江老太盯著那張紙條，心裡湧上一股煩躁。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腳邊的火盆裡。
“娘，那咱們明天還去不去大房？”王氏小心翼翼地問。
“去什麼去？”江老太瞪了她一眼，“人家現在有縣衙撐腰，你去送死啊？”
王氏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江老太重新端起茶碗，茶水己經涼了。她狠狠灌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趙氏坐在角落裡納鞋底，手裡的針線穿過厚厚的布料，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她安靜地聽著王氏和江老太的對話。王氏說蘇禾得了三百兩賞銀時，她的針頓了一下；江老太罵蘇禾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時，她又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首到堂屋裡安靜下來，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娘，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江老太擺了擺手。
趙氏放下鞋底，拿起針在頭皮上蹭了蹭：“我是想啊，蘇禾如今得了縣太爺的青眼，那她在縣衙也算是掛了號的人了。咱們前幾天去大房鬧那一場，你說她會不會記恨在心？”
江老太的臉色變了。
“記恨？她敢！”她冷哼一聲，“我是她奶奶，是她長輩！她敢對我怎麼樣？”
趙氏不緊不慢地說，“可人家現在是縣太爺跟前的大紅人。要是哪天在縣太爺面前隨口說兩句什麼，咱們老宅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江老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趙氏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再繼續說，低頭繼續納鞋底。她手裡的針線在一處繡紋上停了一下。
她輕輕摩挲著針腳，心裡暗暗盤算：看來得找個機會，單獨去大房走動走動，和蘇禾套套近乎。萬一將來老宅真出了什麼事，也好有條退路。
江老頭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旱菸杆。
他把王氏的話、江老太的話、趙氏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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