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猛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裡。
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推開院門，慢吞吞地走進來。
“回來了？”王氏快步迎上去，一把拽住李二牛的胳膊，“咋樣？你大哥收沒收？”
李二牛沒說話，低著頭，避開她的目光。
王氏心裡咯噔一下，手上不由得加了力氣：“你倒是說話呀！收沒收？”
李二牛被她拽得身子一晃，還是不說話。
王氏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啞巴啦？問你話呢！”
“收了。”李二牛吐出兩個字，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王氏愣了一下，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真收了？”
李二牛點了點頭，繞過她，往堂屋走去。
王氏站在原地，高興得差點拍大腿。老天爺開眼了！老頭子送去老大家了！往後家裡少一張嘴吃飯，日子總算能鬆快些了！
她跟在李二牛屁股後面進了堂屋，絮絮叨叨地說著：“收了就好，收了就好……明天我收拾兩件舊衣裳，給爹送過去，順便看看大哥家現在啥光景……”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抹布還攥在手裡。剛才拽李二牛胳膊的時候，在他衣袖上留下了一道灰印子。
王氏拍了拍那道灰印，沒當回事。
灶臺上溫著一碗野菜稀粥。
說是粥，其實就是水裡漂著幾片野菜葉子，米粒數都數得清。稀湯寡水的，能照見人影。
王氏把碗端到李二牛面前：“趕緊吃了，趁熱。”
李二牛坐在凳子上，看著那碗粥，沒動。
“咋了？不餓？”王氏催了一句，“你不吃我可收了啊，明早還得熱給娃兒們喝。”
李二牛還是沒動。
他盯著碗裡那幾片野菜葉子，綠瑩瑩的，在水面上浮著。粥水很清，能看見碗底的裂紋。
這麼稀的粥，爹在老大那兒，能吃上乾的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二牛就覺得胸口堵了一塊大石頭。
“你到底吃不吃？”王氏不耐煩了。
李二牛端起碗，碗沿有點燙，他兩隻手捧著，指尖感受到那點微弱的溫度。他把碗端到嘴邊，卻又放下了。
“怎麼了這是？”王氏皺眉看著他。
李二牛沒吭聲，又端起碗，又放下。
粥水涼得快，碗沿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一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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