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手裡攥著一把彩色石子，二寶舉著一隻草編螞蚱。”李二牛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兩個娃兒笑得可開心了……看見我的時候，大寶的石子掉在地上了，咕嚕嚕滾到我腳邊。”
他頓了頓，接著說：“大哥看見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王氏轉過身，看著他：“你到底想說啥？”
“我覺得……”李二牛攥緊了拳頭，“我覺得我對不起爹。”
王氏的臉色變了：“你這話啥意思？”
“爹站在門口，冷風呼呼地吹，他一首咳嗽。”李二牛的聲音開始發抖，“大哥罵我的時候，爹一句話都沒說。後來他撿起包袱，自己走進去了。他說是他自己要來的，說不能拖累我……”
“那不正好嗎？”王氏打斷他，“爹自己想通了，你還有啥好愧疚的？”
“好什麼好？”李二牛猛地拔高了聲音，“那是我爹！他養了我幾十年，我現在把他送到別人家門口，連門都沒進就走了！這叫什麼事？”
王氏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屋外的風突然大了，院子裡的柴草沙沙作響，和堂屋裡緊繃的氣氛攪在一起，讓人心裡發慌。
王氏愣了幾秒，隨即火氣就上來了。
“你衝我嚷嚷什麼？”她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摔，“是我讓你把你爹送走的嗎？那不是沒辦法了嗎？”
李二牛咬著牙，不說話。
王氏見他這副樣子，更加來氣：“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啊？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你看看咱家，地裡沒收成，缸裡沒存糧，娃兒們天天餓得哭——你讓我怎麼辦？”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點著桌面，咚咚作響。
“你爹在咱家，一天三頓都是稀的，連個乾的都吃不上。送去你大哥家，好歹你大哥家現在日子好過了，每個月有幾百文進賬，你爹過去還能餓著不成？”王氏喘了口氣，“我這不也是為了爹好？”
“為了爹好？”李二牛抬起頭，眼睛通紅，“為了爹好，就把爹像包袱一樣丟出去？”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王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有本事你去掙糧食回來！你有本事你去讓娃兒們吃飽飯！你要是能養得起這一大家子，我至於出這種主意嗎？”
李二牛說不出話。
王氏步步緊逼：“你現在倒裝起孝子來了？當初我說把爹送走的時候，你怎麼不反對？你自己不也點頭了嗎？現在送都送走了，你又跑來跟我鬧，你這不是馬後炮是什麼？”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在李二牛心口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夠了！”李二牛猛地一拍桌子。
碗碟震得叮噹響，那碗還剩了點粥底的碗晃了晃，幾滴粥湯濺了出來，灑在破舊的木桌面上。
王氏往後退了一步。
李二牛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卡在那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呢？
說他不孝？他確實不孝。
說他沒用？他確實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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