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只剩下李二牛一個人。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坐在凳子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桌上那碗粥己經涼透了，碗底剩下薄薄一層米湯，映著頭頂昏暗的燈光。
屋子裡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窗外傳來一兩聲狗叫，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李二牛慢慢站起身來，他看了看那碗粥，伸手端起來，想把碗收到灶臺上去。
可他的手剛碰到碗沿，又縮了回來。
他盯著那隻碗，腦海裡浮現出父親坐在大哥家偏屋床沿上的畫面。那張床是臨時鋪的，墊了一層乾草，再鋪上一層舊棉被。父親佝僂著背坐在那裡，頭頂是掛滿蛛網的房梁。
他會不會冷？
他那件棉襖那麼薄，補丁摞補丁的，能擋得住這初冬的寒風嗎？
李二牛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深吸了一口氣，摸出了那顆彩色石子。
石子躺在掌心裡，冰冰涼涼的。
藉著油燈昏黃的光，能看出石子上有幾道不同顏色的紋路，紅的、黃的、綠的，交錯在一起。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小孩子在河灘上隨便撿的那種普通石頭。
可此刻在李二牛手裡，它重若千斤。
這是大寶掉的。
李二牛閉上眼睛，傍晚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裡回放——
他蹲在大哥家門口，不敢敲門。
父親站在他身後，冷風把他的咳嗽聲送進他耳朵裡。
大哥牽著兩個孩子走過來，臉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凝固了。
大寶手裡的石子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他腳邊。
大哥問他：“你這是幹啥？”
他說：“我送爹過來住幾天。”
大哥問：“住幾天要帶包袱？”
他答不上來。
再後來，大哥發了火，說：“爹以後就住我這裡，生老病死，跟你沒關係了。”
跟他沒關係了。
李二牛看著手心裡的石子。石子表面沾了一點凍土上的細泥，蹭在他的掌心裡，留下一道淺淺的泥印。
他把石子攥緊，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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