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大牛就到了杏花村。
晨霧還沒散，村道上溼漉漉的，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他走得急，鞋底沾了一層溼泥，褲腿也被露水打得半溼。
蘇禾家的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雞叫聲。
李大牛推開門，就看見母親蹲在灶房門口，面前擺著一個木盆，晨光熹微，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像落了一層霜。
“娘。”李大牛叫了一聲。
江大妮抬起頭，看見大兒子一大早就來了，心裡咯噔一下。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要不是出了大事，他不會天不亮就趕路過來。
“咋了？”江大妮放下手裡的菜，站起身來，“出啥事了？”
李大牛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娘，”他開聲音沙啞，“昨兒晚上，二牛把爹送到我家門口了。”
江大妮手裡的菜葉“啪嗒”一聲掉進水盆裡，水花濺起來，打翻了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菜葉。菜葉沾著細碎的泥土，在水面上打著轉。
“你說啥？”江大妮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李大牛低著頭，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李二牛蹲在門口，到父親拎著包袱站在冷風裡，再到他關上門說的那番話。
江大妮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水盆裡浮動的菜葉，突然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轉身就往屋裡走。
“我去李家村！”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倒要去問問王氏，她安的什麼心！”
“娘！”李大牛趕緊追上去，一把拉住母親的胳膊，“您別去！”
“別去？”江大妮猛地回過頭，眼眶通紅，“你爹被人當包袱一樣丟在你家門口，你讓我別去？”
“您去了能怎樣？”李大牛死死拉著她不鬆手，“您去罵二牛一頓？罵王氏一頓？罵完了呢？爹還不是得住在我那兒？”
江大妮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攥著圍裙的手指捏得發白，粗布圍裙上被掐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娘，”李大牛的聲音軟下來，“爹己經住下了。我給他鋪了床，大寶二寶陪著，昨晚睡得還行。您這一去鬧，反倒讓爹難做。”
江大妮站在門檻邊上，身子微微發抖。
她看著遠處濛濛的山巒，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王氏那個毒婦……我記著了。”
午後的陽光淡淡的，照在人身上也沒什麼暖意。
王氏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來個雞蛋，上面蓋著一塊乾淨的粗布。她走在前面，腳步飛快，李二牛跟在她身後，步子拖拖拉拉的。
“走快點！”王氏回頭催了一句，“磨蹭啥呢？”
李二牛沒吭聲，低著頭跟上。
他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來。昨天剛把爹送過去，今天又上門，算怎麼回事？可王氏說了，不去看看不放心，萬一爹在那邊受了委屈呢？再說，順便也能跟蘇禾套套近乎——聽說蘇禾的豆乾生意做得紅火，要是能沾上點光，家裡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李二牛知道王氏打的什麼算盤，可他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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