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擦了擦手,“作坊那邊,我想盡快恢復開工。張老西和李鐵柱還在,陳嬸子和劉家大兒媳也沒走,人手雖然少了點,但勉強能撐起來。”
江硯抬起頭:“需要我做什麼?”
蘇禾想了想:“你明天去一趟鎮上,買些黃豆回來。再買幾條麻繩,咱們曬豆乾的架子不夠用了。”
江硯點了點頭:“好。”
初冬的山風冷得刺骨。
李二牛縮著脖子,蹲在李大牛家門口那棵老槐樹下。他身後站著李老實,老人家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佝僂著背,手裡攥著一個小包袱,裡頭裝著兩件換洗衣裳和一雙破棉鞋。
李二牛不敢回頭看父親。
他盯著露出腳趾頭的布鞋,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冷風從領口灌進去,凍得他首打哆嗦,可他不敢挪地方——他怕一走,就沒了勇氣再回來。
王氏天天在他耳邊唸叨:“等把你爹送走,你爹那口飯省下來,能給娃兒多吃兩口。你大哥家日子好過了,蘇禾又是能掙錢的,你爹過去還能餓著不成?”
他起初還頂幾句嘴,可架不住王氏天天罵、夜夜吵。孩子們餓得哇哇哭,他一個大老爺們,實在沒辦法了。
李老實站在風裡,不停地咳嗽。他看了一眼兒子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孩子的笑聲。
李二牛渾身一緊,猛地抬起頭——村道上,李大牛正大步流星走過來,一手牽著一個娃。大寶手裡攥著幾顆彩色石子,二寶舉著一隻草編螞蚱,兩個小傢伙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李大牛臉上還掛著笑,今天在蘇禾家吃了頓好的,心裡頭暖烘烘的。可當他看見門口蹲著的弟弟和站著的老父親時,那點笑意一下子就熄了。
大寶手裡的彩色石子“啪嗒”掉在凍土上,咕嚕嚕滾到李老實腳邊。孩子下意識想去撿,卻被李大牛按住了肩膀。
“爹。”李大牛目光落在李二牛身上,“二牛,你這是幹啥?”
李二牛搓著手,不敢看大哥的眼睛:“大哥……我……我送爹過來住幾天。”
“住幾天?”李大牛的聲音沉下來,“住幾天要帶包袱?”
李二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李大牛盯著地上的包袱,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二牛,你把話說清楚。”
李二牛硬著頭皮開口:“大哥,家裡……家裡糧食不夠吃了。地裡沒收成,娃兒們天天餓得哭……我想著,爹在你這邊住一陣,等明年開春了再接回去……”
“住一陣?”李大牛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弟妹逼你把爹送來的?”
“不是不是!”李二牛慌忙擺手,“是我自己想的……大哥你這邊日子好過了,爹跟著你能吃口好的……”
“放屁!”李大牛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枯葉簌簌往下落,“你小時候發燒,爹揹著你跑了二十里山路去鎮上找大夫,鞋都跑掉了,腳底板磨得全是血!你現在跟我說,讓爹跟著我能吃口好的?”
李二牛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邊枯樹上棲息的寒鴉被這聲怒吼驚動,撲稜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山坳,呱呱的叫聲消散在暮色裡。
“行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兄弟倆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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