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他一字一頓地說,“爹以後就住我這裡,生老病死,跟你沒關係了。”
李二牛慌了:“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大牛逼近一步,“你把爹送到我門口,連門都不進,放下包袱就想走?你這是當兒子該乾的事?”
李二牛嘴唇哆嗦著,最後垂下頭,“大哥……我對不起爹……也對不起你……”
“走吧。”李大牛轉過身,背對著他,“以後沒事,別來了。”
他說完,大步走進院子,反手關上了院門。
“砰”的一聲悶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牆角柴垛上的乾草簌簌落下,大寶二寶緊緊攥住彼此的手,大氣都不敢出。兩個孩子從來沒見爹爹發過這麼大的火。
李二牛站在門外,愣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冷風呼呼地灌進領口,他渾身發抖。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好久好久。
首到夜色完全籠罩了山坳,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他才終於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腳下一絆,低頭一看,是大寶掉在地上的那顆彩色石子。他撿起來攥在手心裡,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他把石子揣進懷裡,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李大牛站在偏屋門口,看著父親坐在床沿上,心裡頭酸澀難當。
這間偏屋是用來堆放雜物的,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地上落了一層灰。他手忙腳亂地收拾出一塊地方,又從正屋抱來一捆乾草鋪在地上,再墊上一層舊棉被,勉強算是一張床。
“爹,你先湊合住一晚,明天我去鎮上買張竹床回來。”李大牛一邊鋪草一邊說。
李老實坐在床沿上,看著大兒子忙前忙後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大牛,別忙活了……我住哪兒都行,別折騰。”
“不折騰。”李大牛頭也不回,“你是我爹,我總不能讓你睡地上。”
二寶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抱著一小捆乾柴。蹬蹬蹬跑進來,把乾柴放在地上,仰著臉說:“爺爺,我給你燒熱水洗腳!”
李老實眼眶更紅了。他摸了摸二寶的腦袋,聲音有些顫抖:“好……好孩子……”
大寶也跟著跑進來,手裡攥著半塊麥芽糖。他踮起腳尖,把糖放在床邊的小木桌上:“爺爺,這是蘇禾嫂子給我的糖,可甜了!你嚐嚐!”
李老實看著兩個孫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著點了點頭:“好,爺爺嘗……爺爺嘗……”
李大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夜色漸深,村子裡安靜下來。
李老實躺在偏屋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下的乾草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氣息,頭頂的房樑上掛著蛛網,透過窗欞的縫隙,能看見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半塊窩窩頭,攥在手心裡。
這塊窩窩頭他揣了一天,本想著留給孫子們吃。可到了大兒子這裡,他又捨不得吃了——留著吧,明天給大寶二寶。
他嘆了口氣,把窩窩頭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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