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作坊裡的活計也接近尾聲。劉家大兒媳把最後一批晾好的豆乾碼進竹筐裡,清點數量。陳嬸子站在她旁邊,伸著脖子看,嘴裡跟著一起數:“西百九十七、西百九十八、西百九十九……”
“五百!”劉家大兒媳數完最後一摞,聲音裡帶著歡喜,“齊了!正好五百塊!”
作坊裡響起一陣歡呼聲。李大牛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張老西咧著嘴笑,連一向不愛說話的李鐵柱,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
“裝筐!”蘇禾從灶房裡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意,“陳嬸子,你和嫂子把豆乾按層碼好,每層墊上油紙,別壓碎了。李大牛,你去把板車推出來,墊上乾草,路上顛簸,得防著點。”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忙活起來。劉家大兒媳蹲在竹筐前,一塊一塊地往裡碼豆乾,碼到最底下那一層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豆乾表面沾著一層白花花的顆粒,底下幾塊,每一塊都一樣,粗鹽混著細碎的泥沙,粘在豆乾表面,滲進了豆乾裡。
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陳嬸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過來看看這個。”
陳嬸子湊過來,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捏起一塊豆乾,放到嘴邊嚐了一口——又鹹又苦,滿嘴的泥沙味。
“這豆乾廢了。”陳嬸子的聲音沉了下去。
劉家大兒媳把整筐豆乾翻了一遍,最底下的三層,整整六十塊豆乾,全都被撒了粗鹽和泥沙。粗鹽滲進豆乾裡,根本沒法清理,就算用水沖洗,味道也變了,不能送到林府去。
“怎麼會這樣……”劉家大兒媳蹲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昨晚還好好的……”
李大牛聞聲跑過來,臉色也變了。他蹲下身,抓起一塊豆乾,狠狠罵了一句:“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
作坊裡的歡快氣氛一掃而空。陳嬸子站在竹筐前,嘴唇哆嗦著。張老西皺著眉頭,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李大牛攥著拳頭,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去喊蘇禾。”陳嬸子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快去喊蘇禾來。”
蘇禾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眾人圍在竹筐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她看了一眼筐裡的豆乾,捏起一塊豆乾,颳了一下表面的粗鹽,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又掰開一小塊看了看裡面。
“鹽是粗鹽,泥沙是院牆根底下那種黃土。”她站起身來,“有人翻牆進來過。”
她走到院牆邊,仔細看了看牆根的泥土。牆根處有幾個模糊的腳印,腳印不大,是成年男子的尺碼。牆頭的瓦片上蹭掉了一塊青苔,留下一道新鮮的泥印。
“昨晚誰最後一個走的?”蘇禾問。
“是我。”陳嬸子說,“我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我把院門鎖好了才走的。”
“鎖沒有被撬的痕跡。”江硯檢查完門鎖,“應該是翻牆進來的。”
李鐵柱蹲在牆根處,量了量腳印的大小,又站起來比了比牆的高度,沉聲道:“個子不高,身手一般,翻牆的時候蹭掉了瓦片上的青苔。”
李大牛氣得臉都紅了:“肯定是老宅那幫人乾的!除了他們,誰會幹這種缺德事!”
“沒有證據,別亂說。”蘇禾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先把這事放一放,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損失的豆乾補上。”
“補上?”劉家大兒媳急了,“黃豆都用完了!就算現泡,也來不及了啊!”
“來得及。”蘇禾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江硯,你現在去鎮上,買黃豆回來。越快越好。”
江硯背起布袋就往外走。他看了蘇禾一眼,又看了看陳嬸子:“我不在的時候,把院門關好,誰來也別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