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嬸子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攥著濾豆漿的紗布,眼眶紅紅的,“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劉家大兒媳站在她旁邊,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嬸子,你倒是把豆漿濾完再哭啊!”
陳嬸子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角,低頭繼續幹活。
送走林府管家之後,作坊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蘇禾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手裡拿著那份契書,陽光透過晾曬架的縫隙灑下來,在紙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江硯端了一碗水走過來,遞給她,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在想什麼?”他問。
蘇禾把契書攤在膝蓋上,指著上面的地址:“東街,臨街兩間,帶後院。這位置我在縣城的輿圖上見過,離縣衙不遠,附近還有幾家布莊和糧鋪,人來人往的,地段很好。”
江硯點了點頭:“林老爺出手很大方。”
蘇禾把契書摺好,放回懷裡,“但這份大方,不是白給的。他給了鋪面,就是希望咱們能把縣城的生意做起來,長期給他供貨。”
江硯靜靜地聽著。
蘇禾轉過頭看著他:“我在想,鋪面有了,貨也不愁,但缺一個能守在店裡的人。”
“你想讓誰去?”
“你覺得呢?”蘇禾反問。
江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爹和我娘。”
蘇禾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爹雖然性子軟,但老實本分,不會耍滑頭。我娘做事細心,待人接物也比咱們周到。”江硯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而且……他們住在村裡,天天對著老宅那邊的人,心裡也不好受。如果能搬到縣城去,離那些人遠一點,或許能過得舒坦些。”
蘇禾低頭看著地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就怕爹孃覺得自己做不好,不肯答應。”
“那就去跟他們說清楚。”江硯站起身來,朝她伸出手,“走吧。”
蘇禾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兩個人並肩往大房的院子走去。
柳氏端著木盆從灶房裡出來,打算去井邊洗菜,看見蘇禾和江硯朝這邊走來。她隱約聽見了幾句“縣城”“鋪面”之類的話,腳步頓住了。
蘇禾笑著喊了一聲:“娘,您站那兒幹嘛呢?我們有事跟您和爹商量。”
柳氏回過神來,把木盆放在井沿上,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商量啥事兒啊?你倆說吧,娘聽著呢。”
蘇禾挽住柳氏的胳膊,把她往堂屋裡帶:“進屋說,進屋說。爹在家嗎?”
“在、在裡頭修板凳呢……”
三個人走進堂屋的時候,江大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刨子,對著一根板凳腿比劃。看見蘇禾和江硯進來,他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坐、坐。”
蘇禾站在屋子中央,把懷裡的契書拿了出來,攤開在桌面上。
“爹,娘,今天林府來人,送了一間縣城東街的鋪面。”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我和江硯商量過了,想請你們二老去縣城,幫我們守著那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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