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琢磨了一天。”江大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縣城不比村裡，咱倆大字不識幾個，去了能幹啥？萬一給蘇禾他們添亂……”
“你咋盡說喪氣話？”柳氏打斷了他，聲音難得地硬氣了一回，“蘇禾說了，咱們只管看店、招呼客人，其他的事有她和江硯兜著。你連這點膽子都沒有？”
江大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柳氏把衣服放在床頭，轉過身看著他，“大柱，咱倆窩囊了大半輩子，被人欺負了大半輩子。現在兒子兒媳婦好不容易闖出一條路來，咱倆要是連這點忙都幫不上，那還算什麼當爹當孃的？”
江大柱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咱倆得爭口氣。不能讓孩子們失望。”
柳氏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握住江大柱粗糙的手，“那就這麼說定了。去了縣城，咱倆好好幹。”
江大柱反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窗外的風吹進來，桌上的油燈跳了跳。昏黃的燈光映著兩人斑白的鬢角，也映著他們眼底重新燃起的亮光。
這一夜，老兩口說了很多話。
關於縣城的鋪子，關於未來的日子，關於那些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夢。
最後，柳氏靠在床頭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江大柱輕手輕腳地給她掖了掖被角，吹滅了油燈。
第二天一早，蘇禾就把作坊裡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從今天開始，作坊正式招收新學徒。”她站在院子中央，“新人由陳嬸子帶著學手藝，先從泡豆子、磨豆漿這些基礎活開始，學會了再上手做豆乾。”
陳嬸子腰板挺得筆首，臉上帶著鄭重。
“嬸子，這批新人就拜託你了。”蘇禾轉頭看向她，“不用著急，穩紮穩打，品質第一。”
“你放心！”陳嬸子拍著胸脯保證，“我一定把他們帶好，絕不讓咱們作坊的牌子砸在我手裡！”
新來的幾個年輕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緊張。
王二擼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結實的手臂，“蘇娘子，您儘管安排！我王二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氣！”
蘇禾笑了笑，“有力氣是好事，但做豆乾不光靠力氣，還得細心。你先跟著陳嬸子學三天，三天後我來看你的成果。”
“好嘞！”王二響亮地應了一聲。
安排完作坊的事，蘇禾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一排排晾曬的豆乾。
陽光透過竹篩的縫隙灑下來，在豆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豆乾泛著淡淡的油光，散發著特有的滷香。
“這批做得不錯。”她轉頭對陳嬸子說。
陳嬸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那是！你教的法子，我都記著呢，一點不敢馬虎。”
蘇禾把豆乾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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