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暗得極早，裴渡無事可做，索性點了燈，做做繡活，等著程頌回來。
鍋裡還溫著晚飯，程頌雖然經常晚歸，但每日兩餐還是都在家裡吃的。
手上的髮帶還有幾針就好了，繡得是玉蘭的圖樣，藕色的髮帶，顯出幾分可愛來。
今天回來的似乎格外晚些，裴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片黑茫茫，連個星子也看不到。
不知為何，心下總有些不安。
指尖忽然傳來一陣痛楚，低頭見指尖己冒出一點血珠來，把髮帶暈上了一片嫣紅。
窗外傳來一陣馬車的聲音，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村裡怎麼會有馬車？
光亮由遠及近，程頌半邊身子探出來，晃著胳膊，笑得開懷：“快出來！”
他眼睛被晃了一瞬，一行淚落下來。
他想，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回到京畿的裴府，回到他的青鳥院，回到母親和姐姐的庇佑下。他會回到他人生應有的軌跡裡，他的周身該是錦緞綾羅，用的該是天下最最好的東西。
他跟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莫名生出些感傷來，他之前便是這麼多愁善感的人嗎？
程頌不是個好人，她頑劣、大字不識一個、還總有些壞心眼。可她能打，對自己又很好，還長得很漂亮……
他抹了抹淚，但他不要，他絕不要跟一個農婦在泥地裡糾纏一輩子。
至少也要……也要是個官身，他想，姐姐會幫忙的，讓姐姐把她招到軍中，就當是謝禮了。其餘全看她的造化，他絕不會再插手了！
程頌從馬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王景。
裴渡驚得連擦眼淚都忘了，她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不要多話。
程頌撈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你家裡託人來找你了，怎麼還哭了？”
王景抱著胳膊，笑道：“興許是開心壞了吧。”
隨即話鋒一轉，對著程頌：“人我帶走了，馬留給你一匹，也算是官身了，天天走路像什麼樣子，墨色，給程娘子牽馬。”
少年利落地下馬，候在一旁。
她怎麼又、又在外邊沾花惹草？裴渡抒情的心思都沒了，暗戳戳捏緊了拳頭。
程頌和王景兩人聊得正歡，貿然打擾實非淑男所為。
王景翻身上馬，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裴公子，請吧。”
裴渡挪到車前，眼角的薄紅還沒落下，他瞧了瞧程頌，又看了看馬車。
程頌呆呆地站在原地，這是捨不得她了？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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