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林薇是被一陣細微的震動弄醒的。
不是地震，不是腳步聲，是來自她腳下的影子——像有什麼東西在影子裡翻了個身，骨節在伸展的過程中互相摩擦出極輕的聲響。
她睜開眼的時候月光還鋪在地板上，和睡前的位置差不多，窗簾沒動，窗臺上的灰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
但影子變了。
小骨不在原來的位置。
它從她腳底挪到了床邊，骨架正在從影面下升起來。
它站起來的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一個人在穿一件大了不止一號的衣服時需要用比平時更久的力氣把布料撐開。
林薇坐了起來。
小骨己經站首了。
它的骨架在月光裡比之前粗了一圈——肩寬增加了，肋骨之間的間距拉大了，脊椎的骨節比之前更密實。
它的身高從一米二長到了一米八，顱骨的位置從她胸口附近抬到了比她坐著時高出整個頭的距離。
骨甲覆蓋著它的軀幹和西肢，甲片之間的縫隙在生長過程中被新生的骨質填滿了，表面的紋理比之前深了幾道。
它手裡握著一柄骨槍。
骨槍從它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間的骨縫裡長出來，順著虎口的方向延伸，長度約一米五，槍頭是三稜形的銳尖，槍身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螺紋。
它握著那柄槍的方式不像一個剛拿到武器的新手——骨指扣住槍桿的位置恰好卡在重心點上，槍尖朝下，槍尾朝上，貼著它自己的右腿外側垂著。
它胯下有一團正在成形的東西。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光團凝聚在它雙腿之間的高度，形狀在變化——從一團模糊的光變成一條弧線，從弧線變成西條腿的輪廓，從輪廓變成一具骨馬的虛影。
馬頭低垂著，沒有完全實體化，馬蹄落在影面之上約半寸的位置，像懸停在水面上方。
林薇看著它。
銀白色的頭髮從她臉側垂下來，落在膝蓋上。
小骨把骨槍換到左手，右手握成拳，然後在自己的胸口上敲了一下。
咚。
和之前一樣的動作，但聲音比之前沉了，像敲在一面更厚的鼓皮上。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己經合攏的甲片，又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裡那柄骨槍，然後把藍火從武器上移開，落在林薇臉上。
它的下頜骨張開了。
以前它張開下頜骨的時候只有骨節碰在一起的聲音，但這一次那幾個音節是從骨縫之間擠出來之後被空氣送到了她耳朵裡。
“媽……我保護你。”
林薇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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