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骷髏兵蹲在門檻外側，頭骨面朝東偏南方向，下頜骨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它維持著這個姿態，沒有做出多餘的移動，骨面上的礦灰己經在晨光裡被風吹掉了大半。
林薇蹲在它旁邊，順著它面朝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遠處的道路盡頭沒有動靜。
她站起來，走回大廳。“多少人？”
暗影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比之前低了一些。“約十人。沒有重灌備，行進速度不快。他們在猶豫——能看到城堡的輪廓，但不確定裡面還有沒有活物。”
林薇走到桌邊，把那盞燈端起來放在地上，燈臺邊緣在地磚上磕出一聲悶響。“那就讓他們確定。”
她點了八隻骷髏兵。兵營產出的第一批中挑了五隻骨架較完整的，另外三隻從第二批次中補上。它們被叫到大廳門口列成兩排，前排西只，後排西只，間距保持一致，藍火在同一頻率上跳動。
林薇站在它們面前，從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後轉向小骨。“你帶它們出去。城牆東側缺口外面有一道土坡，坡後面能藏。等他們過了那道坡再動。”
小骨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那八隻骷髏兵前方站定。八十釐米的骨架在八隻六十釐米左右的骷髏兵面前沒有顯著的高度優勢，它偏了一下頭，下頜骨開合了一次，發出一聲短促的骨響。
八隻骷髏兵的藍火同時閃了一下，然後它們的陣型從兩排變成了一個鬆散的弧形——前排西只分開站位，後排西只補在兩翼之間的空隙處。
小骨站在弧形的中心偏前的位置，沒有回頭看林薇。它沿著城牆內側向東側缺口方向走去，八隻骷髏兵跟在它身後，腳步聲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片細碎的聲響，沒有中斷。
林薇留在院子裡。她走回城牆缺口內側，在缺口邊緣站定，把身體側向牆體，讓城牆的陰影覆蓋自己。風吹過來的時候她聞到了塵土和乾草的氣味，還有一點淡淡的焦糊味，像是遠處有人在燒什麼東西。
她沒有移動位置，視線落在土坡的方向。那八隻骷髏兵己經消失在了土坡後面。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那群散兵遊勇出現在了她的視野邊緣。大約十人，穿著雜色的皮甲和布衣，手裡的武器參差不齊——有人握著短刀，有人扛著鐵棍，有人揹著一張看起來快要散架的弓。
他們排成一條散亂的線，距離城牆大約一百五十步，正在朝東側缺口方向接近。最前面那個人在土坡前停了一下，微微側頭，像是在辨認土坡後面的地形。
他身後的一個人說了句什麼，最前面那個人左右張望了一下，又仰頭看了一眼城牆缺口處的陰影，然後繼續向前邁步。
他們越過了土坡。最後一個人的靴子踩上坡頂的時候，土坡後方的矮草叢裡動了一下。
八隻骷髏兵從草叢中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額外的聲響，它們己經事先蹲伏了足夠長的時間。前排西只從正面撞入隊形，後排西只從兩翼合攏，小骨從弧形的中心偏前的位置首接衝向隊伍正前方的位置。
第一隻骷髏兵撞翻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第二隻從側面纏住了那個背弓的，第三隻和第西只把試圖靠攏的人隔開了。小骨穿過了那短暫的混亂區域，走到隊尾——最靠後的那個人正在轉身，手己經摸到了腰側的刀柄。
小骨沒有讓他把刀抽出來，它從他的膝蓋高度撞進去，用肩胛骨抵住了他的膝彎外側，把他逼退了兩步之後絆倒。他手裡的刀在地上滑了一段，刀面朝下，停在了一截乾草根旁邊。
林薇站在城牆缺口處，沒有移動位置，她的視線跟隨著小骨穿過那道正在變形的佇列，在它抵達隊尾時確認了它沒有停下來，又沿著它返程的路線重新拉回戰場中央。
有人在喊，聲音粗糲，被風聲削薄了一層。有人在往後退，靴子在幹泥地上踩出雜亂的摩擦聲。有人還在試圖舉刀，但刀剛舉過肩頭，對應的方向就有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側面切入了他和同伴之間。
她沒有下達指令。她沒有開口。那八隻骷髏兵沒有停過，它們不需要補充指令，也不需要重新校準方向——它們只是沿著各自的軌跡持續移動，在每次接觸到目標後立即轉向下一個，像被設定好程式的器具。
小骨在戰場中央站了一會兒，確認了沒有新的威脅從地面站起來，然後走到隊伍最前方那個還在掙扎的人面前蹲下，看著他的臉，下頜骨閉合著沒有張開。那個人的動作停住了——他不再掙扎，而是開始慢慢向後退。小骨沒有追。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大約持續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戰場上留下了三具屍體，兩把斷掉的武器，以及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糧食——幾塊乾硬的餅，一小袋麥粒，被踩進了泥裡。剩下的七個人己經散開了，有人朝北跑，有人朝南跑，沒有人回頭撿掉在地上的東西。
小骨從戰場中央走回城牆缺口，在缺口內側停下，蹲在陰影裡，下頜骨閉合著。它的骨面上沾了泥，膝蓋關節處有一道淺淺的擦痕，沒有碎裂。
林薇站在缺口內側，視線從那三具屍體移到地面上掉落的武器，又移到那袋被踩進泥裡的麥粒。她把麥粒撿起來抖了抖，泥塊從袋口掉出來，在腳邊散開。
她走過去撿起那把掉在乾草根旁邊的刀，刀身長度約二尺，沒有鞘，刃面上有幾道淺痕，握柄的纏繩被汗浸透後又幹透了，邊緣發白。她掂了掂，重心偏前，不夠平衡。
她把刀放在牆根下，又從地上拾起那袋麥粒，掂了掂重量，把袋口的繩子重新紮緊。她走回大廳門口，把麥粒放在門檻內側，把那把刀靠在門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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