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天，林薇在議事廳裡鋪開了第一張清點清單。
晨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紙面上，墨跡還沒幹透。
她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劃了三條線——領地範圍、物資儲備、兵力恢復速度。
三條線的末端都標著數字，她用筆尖在這些數字下面各點了一下。
領地範圍比戰前擴大了一倍有餘。
原來的邊界線在幹河床東側，現在往前推了大約五里，把聯軍撤退時經過的那片開闊平原也收進來了。
三座哨塔還在原處，現在它們的輻射範圍能覆蓋到平原邊緣的矮丘，再往外才是鐵壁城的方向。
繳獲的物資堆滿了城堡裡裡外外三個倉庫。
糧食裝了西十幾袋，鐵器堆了兩大堆，布匹和帳篷布捲成捆碼在走廊拐角，連鍛造坊門口都佔了半面牆。
林薇粗略估算了一下，夠全軍吃用至少三個月。
骷髏兵的數量也在恢復。
戰後那八十具散架的骨骼被收回來之後，錘錘帶著幾隻骷髏兵連夜挑揀了一番，完整的肋骨和腿骨被分類碼好，等兵營重新運轉起來就能回收成新兵。
林薇在清單末尾寫上：“兵力恢復週期，預計十五天內補回兩百。”
她放下筆，把清單推到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窗外院子裡有敲打聲傳過來，聽方向是從鍛造坊後面傳出來的——不是鐵錘砸鐵砧的聲音，是更細碎的東西碰撞聲，像骨頭磕骨頭。
她推開窗看了一眼。
鍛造坊後院，錘錘蹲在棚子下面，面前鋪了一張寬木板，木板上散著十幾塊不同部位的骨骼。
小骨站在木板旁邊，左臂抬著，讓錘錘把一塊新骨片貼到它尺骨裂縫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錘錘比劃完搖搖頭，把那塊骨片放下，又換了一塊重新比，嘴裡還嘟囔著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
林薇靠著窗框看了一會兒。
錘錘換到第三塊骨片的時候終於比對了形狀，他把那塊骨片按在小骨左臂的裂縫上壓緊，又從旁邊的矮桌上拿了一卷細皮繩，一圈一圈纏繞固定。
小骨全程沒有動，藍火燒得很穩，下頜骨微微張著，像在發一個被拉長了音的“咔”。
錘錘纏完皮繩之後沒有立刻放小骨走。
他把小骨的手臂翻了個面，把它肩胛骨的位置亮出來。
指尖順著骨片的邊緣摸了一遍，摸到肩膀外側的時候停住了。
他用指腹在那個位置來回擦了兩下，眉頭皺起來，湊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手，歪了歪腦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林薇看到他嘴型動了動，聽不清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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