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燈後，林薇把被子掀到一邊，坐起來，把腳踩到涼的地面上。
她沒有穿鞋。
布鞋底太厚，踩在石板上會留下悶響。
她只穿著襪子，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先把重心壓到腳掌上，再慢慢把全身重量過渡過去。
木板床沒有響。
她站住了，停了大概十秒，確認上鋪那根橫樑沒有再吱呀，才側身從床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擠出去。
走廊裡沒有人。
月光從走廊盡頭那扇沒關嚴的窗戶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道窄窄的白。
林薇貼著牆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陰影交接的地方，鞋底的襪子吸收了大部分聲音。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底下沒有腳步聲，才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
樓梯扶手是鐵的，用久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夜裡摸上去比空氣涼一些。
她手掌握著扶手沒有發出摩擦聲，因為握得緊，貼得很穩。
出了宿舍樓的門是一小片水泥地。
地面上有幾道裂縫，白天被太陽曬得發燙，夜裡涼透了，踩上去能感覺到水分從裂縫裡滲出來的潮氣。
林薇貼著牆根走，經過第一扇亮著燈的窗戶時微微弓了一下背，讓頭頂低於窗臺。
走過去之後才首起來。
她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但她有一個方向。
白天她站在丙班教室窗邊看過學院的全景。
食堂、訓練場、藏書館、主塔。
塔最高，從學院任何一個角落抬頭都能看到它的尖頂，所以她不需要地圖——往那個塔尖走就行了。
她穿過宿舍區和教學區之間的那條石板路。
路很寬，白天人最多，夜裡空蕩蕩的，月光把石板照成冷白色。
她走在路邊那排矮冬青的陰影裡，冬青葉子的邊緣蹭過她的褲腿，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沙沙聲。
她沒停，繼續走。
經過訓練場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鐵絲網圍成的場地在夜裡看上去比白天大了很多。
木樁一排排地豎在裡面，被月光拉出斜長的影子，像一排站著的枯人。
訓練場深處有個器材室，門鎖著，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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