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古籍區的書架前停了下來。
林薇的呼吸壓在胸口，沒有撥出來。她感覺到了影子裡小骨的躁動，它的手骨貼著影面內壁，藍火穩定但亮得比平時足。
大約三十秒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這次是往樓梯方向去了，同樣快，同樣輕，落地時只有前掌點地。腳步聲下了樓梯，經過大廳，從大門方向出去了，然後大門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落鎖響。
小骨從影子裡探出半個顱骨，往那邊看了一眼。它看到了一個背影從藏書館大門口一閃而過，太快了，看不清衣服顏色，只看到那個人影在出門的時候被門外的夜燈照了一瞬，身形很高，肩寬。
黑影。從塔頂方向來，往塔頂方向去。
林薇等那扇大門落鎖的餘音徹底消失了，才從書架底層慢慢首起身。她的膝蓋蹲得發麻，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書架，指尖按在硬木上感覺到木紋的走向。
她走向古籍區東牆，在她剛剛放下那本《上古神印編年史》的書架前停下來，蹲下，把那本書重新抽出來，翻到封底內側的借閱卡袋。
她用手指探進去，摸了一下卡袋內側。有東西。一小片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夾在卡袋的夾層裡，如果不是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根本發現不了。她把紙片抽出來展開——紙片不大，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邊緣是被撕下來的，不是裁的。
紙片上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很暗的光線下寫的，筆畫收得很急。
“地下三層，不是封印，是墓地。”
墓地。永夜女皇的墓地。
林薇把紙片摺好塞進袖口內側的暗袋裡，把那本書重新放回原位，封面朝裡，和來的時候保持一致。她站起身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小骨從影子裡滑出來跟在她腳後。
藏書館大門的方向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燈被開啟的那種亮，是門被推開時外面的月光灌進來，在門板內側反射了一下。
一個人站在門口。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灰色導師長袍的衣襬垂到膝下，手裡沒有拿燈，但整個人被月光照得輪廓分明。
蘇月見。
她站在門口，目光穿過大廳落在二樓樓梯口的那個方向上。林薇就站在樓梯口，腳步頓住了，一隻手還搭在樓梯扶手上。
蘇月見看著她。
“這麼晚還在看書？”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亡靈系的學生很少這麼用功。”
林薇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一瞬，指尖壓進木頭表面，指甲抵著木紋。她的心跳從聽到腳步聲那一刻就開始加速，到蘇月見開口的時候跳到了最快——但她的臉沒有動，呼吸沒有亂，手從扶手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睡不著。”她說。聲音和她平時一樣，短，穩，聽不出起伏，“隨便轉轉。”
蘇月見沒有往前走。她站在門口，和樓梯口的林薇隔著整段月光，距離大約十幾步。她的金瞳在暗處沒有反光，但目光落下來的方向始終沒偏過。
“藏書館的燈熄了之後，二樓南側的窗戶容易進風。”蘇月見說，“下次來，帶件厚點的外套。”
她說完轉身走了。腳步不緊不慢，長袍的下襬掃過門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拖到大門口的石階外面。
大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林薇站在樓梯口，手垂在身側，掌心裡全是汗。
她慢慢把手抬起來，指尖探進袖口內側的暗袋，碰了一下那張紙片的邊角。那上面寫著“墓地”兩個字，字跡潦草，不知道是誰寫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但她現在知道了。
最後一個借閱那本書的人是蘇月見。紙條也在借閱卡袋裡。蘇月見剛剛來過，看到了她站在藏書館裡，什麼都沒問，只說了句“帶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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