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走廊裡的人流像被攪動的渾水，從各個教室門口湧出來又匯進去。
林薇抱著那本《亡靈基礎通識》從丙班教室出來，準備去下一堂課的訓練場。書被她夾在腋下，封面朝裡，壓住袖口暗袋裡那疊抄本的邊角。
她剛走出丙班走廊的拐角，三個人橫著堵住了路。
中間那個最高，白袍的領口松著兩顆釦子，胸口彆著甲班的金屬章。他身後站著兩個差不多高矮的男生，一個手裡轉著筆，一個靠牆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種隨時準備笑出來的弧度。
“亡靈系。”高個子低頭看著林薇，“你是丙班那個新來的？”
林薇停下來了。她手裡還夾著書，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往前擠，就站在他們和丙班走廊入口之間那段不到三步寬的空地上。
高個子往前邁了半步。他的鞋尖幾乎碰到林薇的鞋尖。“聽說亡靈系的人身上都有股爛骨頭味兒，”他偏頭看了身後那兩人一眼，笑了一聲，“你倒是聞不出來——是不是洗過了？”
他伸手要抓她的胳膊。
手伸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力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就是那種覺得對方肯定不會躲、也躲不開的隨意的快。手指張開，掌心朝下，往她左臂上落。
林薇側了一步。她的動作很輕，腳下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上半身往右邊偏了半掌的距離，衣襬擦過身旁的牆皮。高個子的手抓空了，整隻手從她左臂外側滑過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他自己沒料到會抓空。慣性和他伸手的力度合在一塊兒，上半身往前傾了一下，腳沒跟上，膝蓋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才穩住。他左手扶了一下牆，指節在牆面上刮出一聲悶響。
走廊裡有人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高個子站穩了，臉從下巴根往上紅了一層。他轉過身看著林薇，嘴張了一下，又合上。這一次他的站姿變了——肩膀比剛才繃得更緊，手從牆上收回來攥成拳頭。
“你他——”
他的話沒說完。
走廊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很平，不高，但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一瞬。
“夠了。”
三個字落在磚牆之間，像一把刀插進水面然後收了回去，水花濺起來了，但刃口己經不見了。
林薇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顧寒淵站在走廊中段的一扇窗戶旁邊。黑髮，金瞳，白袍，胸口沒有別甲班的金屬章——他什麼都不用別。整條走廊裡穿白袍的甲班學生有十幾個，但沒有一個人和他站得一樣首。
他的目光從高個子臉上移過來，經過那兩個靠牆的男生，最後落在林薇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林薇沒有移開視線。她看到顧寒淵的目光：那裡面沒有情緒，沒有關心，沒有輕蔑，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成“這個人站在哪一邊”的東西。但確實不是敵意。那目光裡有審視，像一個人在打量另一個人，在估算，在判斷。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轉身走了。白袍的後襬從他肩頭垂下來，被他走動的動作帶起一小片風。走廊裡的人重新動起來了，說話聲、腳步聲像被按了暫停之後又鬆開鍵的水流，重新開始流動。
高個子站在那兒，攥著的拳頭鬆開了。他看著顧寒淵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收回視線看了林薇一眼，這次他沒再說什麼。他和他身後的兩個人從林薇身側走了過去，腳步比來時快得多。
走廊恢復了正常。
林薇重新把書夾好，沒有站在原地停留，繼續往前走了。她走出那條走廊拐到訓練場方向的甬道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正常走路快，但沒有跑。
索菲亞從拐角追上來，灰色的短髮被跑起來的風帶得往後飄。她在林薇面前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首起身看著她，耳朵尖豎得筆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