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你看到了嗎?”索菲亞壓低聲音,話裡壓著一股壓不住的勁兒,“顧寒淵。甲班首席!學院最強的天才!他居然幫你說話?!”
林薇看著她。
索菲亞沒等她回答,自己先倒吸一口氣:“你知道嗎他從來不摻和這種事。甲班那些人在走廊裡堵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去年被堵過三回,沒有一個人管過。但他今天說話了。”
她攥著自己的袖口,手背上灰色的絨毛微微豎著。“你跟顧寒淵認識?”
“不認識。”
“那他還——”
索菲亞的話停在了半截。她看著林薇的臉,林薇的臉很平,沒有困惑,也沒有興奮。她後面那句話被林薇的表情咽回去了。
“……好吧。”索菲亞鬆開袖口,手掌在褲縫上蹭了一下,“你小心點。甲班那些人今天吃了癟,之後肯定要找回來的。”
她說完沒等林薇回答,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林薇站在甬道里,訓練場方向的風從前面灌過來,把她的袖口吹得貼在小臂上。她把夾在腋下的書換了個手抱著,繼續往前走。
那節課她沒有聽進去多少。訓練場上的木質樁子被太陽曬得發燙,拳頭砸上去的聲音沉悶而乾燥。林薇站在隊伍最後一排,按標準動作出拳、收拳、轉體,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了,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木樁上。
她在想那個眼神。
顧寒淵走過來的時候走廊裡那麼多人,但沒有一個人擋在他面前,也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開口之後繼續笑。他站在那裡本身就夠了。他說話之前,整條走廊己經安靜了——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大,是因為他站在那裡。
但那個眼神。那一眼裡面沒有“我幫你”的意思,也沒有“我看你可憐”的意思。那裡面有種別的東西,像一個人在解一道題,答案己經猜到一半了,但還差一步沒有落定。
訓練結束的時候她的指節紅了一小片,但沒破皮。她把書從看臺上拿起來夾回腋下,走回宿舍樓。
傍晚的光從窗戶斜著灌進來,把走廊的地板染成一片暖色。林薇推開宿舍的門,落了閂,坐到床邊,從桌肚裡翻出一箇舊筆記本。本子是她在學院門口那家雜貨鋪買的,紙張粗糙,封皮是暗灰色的。
她翻開第一頁。筆從筆筒裡抽出來的時候筆尖還是乾的,她蘸了一下墨水瓶,在第一行落筆。
字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壓穩了才收。
“顧寒淵,光明神印持有者,甲班首席。”
她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身份存疑。”
西個字寫完,她把筆記本合上,擱回桌肚最裡層,壓在那本《亡靈基礎通識》下面。窗外最後一抹橘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滑過去,暗下來了。
她把手伸進影子裡。小骨的顱骨貼著她的指腹蹭了一下,像在問。
“沒事。”林薇說,“只是在記一些東西。”
小骨蹭了第二下,收回去了。夜從窗戶縫裡滲進來,帶著入秋之後才開始有的那種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