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門縫裡滲出來的光被走廊的暗色切掉了一半。
林薇站在門外，抬手敲了兩下。指節落在木板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裡面聽到。
“進來。”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蘇月見站在門後，銀白色的頭髮沒有扎，垂在肩側，手裡拿著一隻茶杯，杯沿還冒著熱氣。她看到林薇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
“有事？”
林薇走進去，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窗臺上放著一盆枯了一半的綠植，葉片邊緣卷著發黃。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頁尾壓著一支筆。
“我想聊一下亡靈輔修的事。”林薇說，“上次課之後我回去想了想，有些地方還是不太明白。”
蘇月見把茶杯放回桌面，沒有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而是靠在桌沿上，雙手撐著桌邊。這個姿勢讓她比坐著的時候高出一截，目光從上面落下來看著林薇。
“哪方面不明白？”
“底層借魂的穩定性。”林薇說，“您說穩定性取決於神印的完整度，但神印碎片也能借，只是不穩定。那碎片的不穩定會反噬到召喚者身上嗎？”
蘇月見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薇幾秒，目光在林薇的臉上停著，然後她偏了一下頭，像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人。
“你問這個，是因為你自己有碎片，還是因為你在別的地方見過碎片？”
林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我在書裡看到過。”
蘇月見沒接話。她轉過身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轉過身來，雙手重新撐在桌沿上，這一次她的肩膀比剛才低了半寸。
“白薇。”
“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身體有問題？”
林薇愣住了。她準備的那些關於亡靈輔修的問題全都停在了舌尖上。她看著蘇月見，對方的表情和上課時一模一樣，嘴角沒有多餘的動作，眉頭沒有皺。但那雙金瞳比平時深了一些，像一個人在把手伸進水裡之前先看了很久水面。
林薇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頭。
“我看到了。”她說，“您上課的時候，手指會按胸口。”
蘇月見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嘆氣，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被說中了之後沒有否認的鬆動。
“我心臟位置的神印，”她說，“是被人種進去的。”
她的聲音和講課時沒有區別，平，穩，每個字都落得很實。但林薇注意到她的右手從桌沿上抬起來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她想按胸口，但忍住了。
“誰種進去的？”
蘇月見看著林薇，沒有迴避這個問題。“神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