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裡剩下的茶喝完了,杯底朝下扣在桌面上。“我是他們培養的‘容器’,用來承載世界本源碎片。”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拍。世界本源碎片。和暗影說的完全一致——蘇月見用的是同一個詞,每一個音節都對得上。林薇的指尖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壓進布料裡。
“容器是什麼意思?”
“裝東西的東西。”蘇月見說,“他們把光明神印塞進我的身體裡,不是為了讓我變強,是為了讓神印有一個活著的容器可以慢慢吸收世界本源的碎片。等碎片吸收夠了,容器就可以被拆掉了。”
“拆掉?”
“就是死掉。”蘇月見的語氣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太鹹,“我活不過三十歲。”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書架上的那盆枯了一半的綠植被從視窗灌進來的風吹動了一下,乾枯的葉片邊緣磕在花盆沿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林薇的拳頭還攥著。她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了。
“誰決定的?”
“奧古斯都。”蘇月見說,“神庭大主教。他親手把光明神印種進來的。”
林薇的牙齒咬了一下嘴唇內側,鬆開了。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老師,你能活過三十歲。”
蘇月見看著她。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眼都長。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被安慰之後勉強的笑,是真的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之後沒有忍住的笑,嘴角往上抬起來,連眼角都跟著動了一下。
“傻孩子……”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沒有再說別的。
林薇站起來。她的個子只到蘇月見肩膀,但她站起來的時候脊背挺得很首,下巴沒有仰,目光是平著往前看的。
“我不是在安慰您。”她說,“我說的是真的。”
她沒等蘇月見回答。她知道蘇月見不會回答。林薇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下次您按胸口的時候,如果太難受……可以叫我。”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鎖舌吃進門框的聲音比平時輕,是她用手帶了一下門板慢慢合攏的。
走廊裡的燈比辦公室裡暗一些,林薇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被拉長又被牆壁壓扁。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己經合上的門。然後她繼續往下走。
蘇月見站在辦公室裡,門合上之後她沒有立刻動。她站在桌邊,撐著桌沿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垂下來貼在身側。她轉身走到窗邊,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裡灌進來,把桌面上攤開的書頁吹得翻過去又翻回來。
她把兩隻手都擱在窗臺上,低頭看著樓下那條從教學樓通往宿舍區的路。林薇的身影正在那條路上走著,灰布學徒裝在風裡被吹得貼在小腿上,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蘇月見看著她走遠了,首到那個灰白色的背影拐過宿舍樓的牆角消失不見。她才把撐在窗臺上的手收回來,慢慢撥出一口氣。
“這個孩子身上……”她低聲說,聲音被風帶走了大半,剩下的落在窗臺上那盆枯了一半的綠植葉面上,“有我看不透的東西。”
她看著林薇消失的那個拐角,站了很久。風繼續從窗縫裡灌進來,把她銀白色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又落下。她沒有關窗,也沒有從窗臺前走開。
那盆枯了一半的綠植的葉子又磕了一下花盆沿,細碎的幹響在辦公室裡散了,沒有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