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從紙片上抬起來，掃過桌邊每一個人，停頓了一下。
“議長的人選——我提議艾麗西亞。”
矮人族長捻著鬍鬚的手沒有停，但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獸人酋長抱著的手臂放下來了，右手在桌沿上擱著，指節在星鐵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錘錘沾著泥的眉梢朝上挑了挑。暗影的紅瞳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垂下去，沒有表態。
桌面上那張紙片邊緣被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動了一下，又落回去。常春騎士的淺棕色眼睛從桌面上掃了一圈，轉向暗影的方向看了看，暗影沒有抬頭，但他的手指在袖口內側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林薇的視線從每一張面孔上掃過，然後她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艾麗西亞。第一任議長。”
門外的通訊石亮了一下。精靈通訊戒指的光芒從議事廳門縫裡透進來，持續了幾次呼吸的時間，然後暗下去。艾麗西亞的聲音從石頭裡傳出來的時候帶著精靈森林方向的風聲和一點樹冠被吹動的細響，她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不高不低。
“……隔這麼遠也能聽見你們算計我。”
她停了一拍。
“……行。”
通訊石的光芒徹底暗下去了，議事廳裡重新安靜下來。矮人族長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那塊己經暗下去的通訊石，捻鬍鬚的手指改成了在鬍鬚末端輕輕捏了一下。獸人酋長在桌沿上擱著的那隻手抬起來，在桌面上拍了拍，掌心落在星鐵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然後收回去重新抱在胸前。
林薇把那張紙片從桌面中央拿起來摺好，放進了袖口內側。她站首了，紫瞳最後掃過一遍桌邊所有人的面孔，然後說了一句話。
“議會成立。散了吧。”
桌邊的人開始陸續離座。錘錘出去的時候門檻上被他蹭掉了一塊半乾的泥，他蹲下來把泥塊撿起來攥在手裡，走遠了。獸人酋長出門時肩甲又在門楣上颳了一下，這次他側身的幅度比進來時小了一些，像是己經記住了門框的尺寸。常春騎士和銀狼騎士跟在最後面出門，銀狼騎士出門時右腿偏了一下但沒有停頓，他走了出去。
議事廳裡只剩下林薇和暗影。小骨蹲在門內角落的陰影裡，骨盔抵著石壁，眼窩裡的火焰還在桌面的方向亮著，但沒有移動。
暗影從長桌末端走過來，在林薇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站定。他的紅瞳低垂著，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指尖夾著一封封了口的小卷——卷口處蓋著一枚淡紅色的蠟印，顏色很淺，像是長途傳信的過程中被反覆摩擦過。
“陛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北境獸人荒原深處有異常能量波動。”
林薇轉過身來看他。她的銀髮在轉身時從肩側滑落了一縷，紫瞳落在那封蠟印上。
“什麼能量？”
暗影把蠟卷遞給她，動作很輕，像是那捲紙本身比看上去更脆弱。林薇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極薄的紙，紙面上畫著一條粗略的等高線輪廓，線條末端標了一個位置，旁邊附了兩個字——字跡不屬於暗影，像是從別處轉抄過來的。
“幽影谷。”
林薇的視線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眼。
“第西塊？”
暗影紅瞳裡的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這三個字本身比他剛才說出口的任何內容都更重一些。
“是的。在北境。在獸人傳說中的那片禁地——幽影谷。”
林薇把紙卷重新卷好，收進袖口裡，和那張剛摺好的議會檔案放在同一個位置。她的手指在那捲紙的邊緣按了一下，然後放下來，紫瞳從暗影臉上移開，看向北面那扇窗。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深灰沉向更暗的層次，礦城的輪廓在山體邊緣被最後一層暖光勾出一道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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