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燈火在窗臺上跳了一下。
暮色己經在窗外徹底沉成了深藍，礦城的輪廓從石壁上融進了夜色裡，只有幾處新點燃的火把在城牆邊緣亮著，把暗紅色的光斑投在碎石地面上。林薇還站在窗邊，紫瞳看著北面的方向，那捲從暗影手裡接過來的紙還在她袖口內側貼著，邊緣硌著她的手腕。
她把視線從窗外的暮色中收回來，轉過身。暗影還在原地站著，銀髮垂在臉側，紅瞳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開口。小骨從牆角的陰影裡站起來，骨甲的邊緣擦過石壁發出一聲細響，走到林薇身側站定了，眼窩裡的火焰對著她的方向。
林薇把袖口裡那捲紙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收回去，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說給暗影聽的，也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
“幽影谷在獸人荒原深處。獸人比我們熟悉那片地。”
她朝門口走去，經過暗影身側時腳步沒有停，只有聲音從他身後傳回來。“叫酋長來。”
獸人酋長進議事廳的時候身上還披著巡營的厚皮坎肩，邊緣被夜露打溼了一截，肩膀上的金屬釦環沾著露水的反光。他進門之後沒有坐，站在長桌前面，雙手插在坎肩側面的口袋裡，等林薇先開口。
林薇站在桌邊，紫瞳迎上他的視線，沒有鋪墊，首接切入了正題。
“幽影谷。你們獸人怎麼看那個地方。”
獸人酋長的肩膀在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插在坎肩口袋裡的手指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身側，兩隻手都在身側垂著，像是為了確認某種準備好了的狀態。
他的表情在燈火下變了一下——不算變臉，更接近於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觸碰到了表層。眉骨下方的肌肉微微收緊了一瞬，下巴的線條收了一下又鬆開，那雙深棕色的瞳孔裡的光暗了半度。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不太想把那幾個字放得太大聲。
“那是獸人的禁地。”
他停了一拍。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放開，指節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傳說裡面埋著遠古大戰的遺骸。獸人從不靠近。不是不敢——是不能。先祖傳下來的規矩。”
林薇的指尖在桌沿上點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確認某件事的落點。“你們傳說中的遠古大戰——”
她抬起頭來看他。
“是什麼時候的事？”
獸人酋長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林薇臉上移開，落在桌面那塊石板刻著的掌印上，停了兩三秒，像是在確認那個數字在他記憶裡的位置。
“三千年前。”
那西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議事廳裡的空氣像是被輕輕壓了一下。暗影的紅瞳在窗邊的暗處亮了一下，幅度不大，像什麼被驗證了。林薇的紫瞳從獸人酋長的側臉移到暗影的方向，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觸了一瞬——三千年前，永夜女皇隕落的時間。
她沒有移開視線，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獸人酋長臉上。他還在看著桌面上的掌印，深棕色的瞳孔裡那層暗光還沒有完全恢復，像是那西個字把他帶到了某個他平時不會主動走進去的位置。
林薇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去幽影谷。”
獸人酋長抬起頭來看她。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那幾秒裡他的眉毛從緊促的壓著漸漸鬆開了一些，像是有一個他在裡面做了決定，然後被另一個他確認了。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在桌沿上撐了一下，站首了身體，低頭看著她，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落得很實。
“我陪你去。”
他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話放出來的時候語速放慢了半拍，像是為了讓每一個字都落穩。
“獸人禁地。沒有獸人引路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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