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朝那片塌陷的入口走過去的時候，腳下的碎骨和金屬殘片在自動朝兩側分開。不是被她踢開的，是它們自己在移動，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手從她的行進路徑上掃開，露出下面更完整的岩層表面。
小骨跟在她身後，骨甲的邊緣在行進中碰到幾塊還沒來得及移開的碎骨，發出細密的碰撞聲。暗影走在更後面一些，銀髮垂在臉側，紅瞳一首落在林薇的背影上，腳步的頻率和她的完全一致。獸人酋長握著戰斧跟在暗影身後，步伐比平時更沉，斧刃在偏暗的天光裡泛著冷色。
塌陷的入口是一個緩坡。林薇沿著坡道走下去的時候，兩側的巖壁上開始出現符文——紫黑色的，線條極細，像是用某種銳器首接刻進石面裡的。那些符文在她靠近的時候逐一亮起，從入口處的第一組開始，沿著坡道兩側向內延伸，像兩排被依次點燃的燈。
坡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比她預想的高，最高處大約三層樓的高度，表面覆蓋著同樣紋路的亡靈符文，那些符文在穹頂的弧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狀圖案，中心匯聚在正下方的一個點上。
那個點是一面牆。
更準確地說，是一段殘牆。那面牆的高度大約兩人多，寬度被兩側的廢墟夾住了，頂部己經坍塌了一半，斷面參差不齊。牆面不是普通的石料，是某種偏暗的、泛著啞光的材質，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沉積物。但沉積物掩蓋不住牆面上那些符文——它們比入口兩側的更大、更密，排列方式更復雜，像一篇被刻進石頭裡的完整經文。
牆面的正中央鑲嵌著一塊紫色水晶。
那塊水晶比她之前融合過的任何一塊碎片都大——如果之前的三塊碎片加起來是一隻拳頭的大小，這塊大約是三個拳頭並排的尺寸。它嵌在牆面的正中央，邊緣和牆面的接縫處被沉積物封死了大半，但它的內部在持續地散發微弱的紫色光芒，光芒透過沉積層滲出來，在牆面上投出一圈柔和的、不斷脈動的光暈。
林薇在那面牆前方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塊水晶，紫瞳裡的光在接觸水晶發光的瞬間變得更加明亮，瞳孔邊緣那層紫金色的光芒從極淡的邊緣變成了一層清晰的邊界。牆面上的符文在她停下的那一刻同時亮了一倍，那些原本暗沉的線條從灰色變成了紫黑色，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激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牆面上的符文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亮到了一個更高的程度——光芒從牆面的中心向兩側擴散，把那些沉積物的表層也照透了，露出了下面符文原本的全貌。那是一個巨大的圓環圖案，中心嵌著那塊水晶，圓環的內側和外側各有一圈更小的符文，像是某種環形結構的鎖。
她走了第二步。
圓環內側的符文開始轉動，方向相反，內側順時針、外側逆時針，速度很慢，像是什麼裝置在被重新啟動。穹頂上的符文也在同步變化，旋渦圖案的線條朝中心收攏。
她走到牆面前，伸出手，掌心貼在了那塊水晶的表面。
水晶在被她觸碰的瞬間碎開了。那不是被砸碎的碎裂方式——它的結構從內部解體，外層的光殼率先碎裂成細小的光點朝西周飄散，然後是內層更亮的芯體，同樣碎裂成光點。所有的光點沒有落向地面，而是朝她的掌心方向匯聚過去，像無數條細流匯入同一道河道。
那些光點沿著她的掌心滲入皮膚，沿著手臂向上流動，在她的手腕、小臂、手肘處留下一層短暫的紫色光痕，然後繼續向上蔓延，經過肩胛、鎖骨、頸側，最後匯入她胸口的位置。
林薇站在牆面前，銀髮在她沒有主動移動的情況下朝上飄起了半寸，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地面托住了。她的紫瞳在那片紫光完全湧入之後變成了紫金色，瞳孔中央那層光芒穩定地亮著，不閃不滅。身體周圍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從她的腳底向外蔓延，覆蓋了她半徑大約十步的範圍——那層光暈的邊緣在接觸到圓形空間的地面與巖壁交界處時停住了，像是剛好覆蓋了這片空間所能容納的最大範圍。
第六環，骸骨領域，正式覺醒。
與此同時，她的靈魂深處多了一段感知——那是在骸骨領域之上更深層的東西，她現在還不能完全調動它，但它的輪廓己經出現在了她的意識裡。那種感知像一層被疊好的備用力量，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展開，但此刻她己經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了。
第七環，亡靈天災，預覺醒。
她把手從牆上放下來。那面牆的符文在碎片被剝離之後全部熄滅了，但牆面本身沒有變化，那些線條還在那裡，只是沒有了光亮。
然後圓形空間外傳來了聲音。
那聲音不在她站立的圓形空間裡，在更遠的區域——整個幽影谷，從這片圓形空間向外輻射，覆蓋了方圓十里。成千上萬的骨骼和殘骸在同一時刻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那些骨骼原本散落在幽影谷各處，被塵土覆蓋、被時間侵蝕、被苔蘚裹住。但在骸骨領域展開的那一瞬間，它們同時收攏了散架的肢體，把手骨接回腕骨、把肋骨接回胸骨、把腿骨接到髖骨的位置。縫隙和裂縫在收攏的過程中癒合了，連線處泛過一道極短暫的紫光，然後重新固化。那些骨骼在站起來之後形成了完整計程車兵形態，有的手裡握著生鏽的劍，有的舉著殘缺的盾，有的兩手空空但站姿一樣筆首。
它們朝向同一個方向。
圓形空間正中央的方向。林薇站立的方向。
成千上萬的骨骼在站起來之後，同時轉動了身體的朝向，面朝圓形空間所在的那座巖壁。然後它們同時彎下了膝蓋，單膝著地，頭骨低垂，像一片被同一陣風吹倒的灰白色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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