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停住了。
風從走廊那頭灌過來，把她垂在臉側的銀髮撩起來遮住了半隻眼睛。她伸手把頭髮別回耳後，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看著索菲亞。
米婭從臺階下面走上來，手裡還攥著兩顆沒種下去的藤蔓種子。她站到索菲亞旁邊，沒說話，但也沒讓開。
“你不帶她，她會自己去。”米婭說。
“我會。”索菲亞接得很快。
林薇看著她們兩個。索菲亞的下巴還抬著，膝蓋上那道血痂因為站起來彎腿的動作扯開了一道細縫，正在往外滲血絲，她沒低頭看。米婭把種子換到另一隻手裡攥著，掌心握拳，指節沒發白，但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走廊裡的風停了。
林薇把垂著的手抬起來，拇指在食指側面按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去可以。”
索菲亞的嘴角動了一下。
“全程聽我指揮。”林薇說。“一步都不能亂。”
索菲亞把嘴角壓回去了，換成一條抿著的線。“是！老大！”
林薇從她們中間穿過去，走下臺階的時候小骨從她身後完全浮出來，骨槍換到右手，槍尖垂在身側，藍焰跳了一下又收住，像在確認周圍沒有異常。
米婭跟上來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索菲亞走在右側，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丙班宿舍方向走，風又從走廊那頭灌過來了，把路邊的樹葉吹得翻了個面。
學院正門的方向，兩輛黑色的馬車剛從門口駛入。拉車的是兩匹灰白色的馬，馬脖子上掛著金色的聖徽吊墜，車廂側面刻著同樣的紋路。馬車停在了主塔側門入口處，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白色制服的一截袖口。
蘇月見從主塔側門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兩輛馬車。她手裡拿著一份摺疊過的名單紙，紙邊被她捏得有點皺。馬車裡有人下來之後她抬起眼，目光在那兩人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丙班宿舍的方向。天色比剛才更暗了，雲層壓得更低，風裡夾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
丙班宿舍門口，林薇推開門的動作頓了頓。她回頭看了一眼主塔的方向，隔著整個操場，那兩輛馬車的輪廓還停在那裡，灰白色的馬站在原地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
“你倆回去收拾東西。”林薇把門推開半扇。“出發前把舊傷處理好。”
索菲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伸手按了一下血痂邊緣。“這點傷算什麼——”
“處理好。”
索菲亞把手縮回去了。“行。處理好。”
米婭己經往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我去拿種子袋。”
林薇走進房間關上門，站在門後停了大概兩秒。小骨從她身側的影子裡站起來，骨腕抬了一下，骨槍尖朝主塔的方向偏了半寸又收回來。
她走到桌前坐下來，把檯燈擰亮。暖黃色的光鋪開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張攤開的陣型圖和旁邊那截骨片。骨片上的字她己經看過太多遍了，不需要再讀。
她把陣型圖折起來塞進揹包側袋，把骨片翻了個面壓在圖下面。窗外有腳步聲經過，是索菲亞和米婭，一個在抱怨膝蓋上的血痂貼布太緊，一個在數袋子裡還有幾顆種子。
林薇站起來把揹包扣好，揹帶在肩上拉了一下。小骨把骨槍架在揹包側面，槍尖朝上，藍焰在拉上揹包扣的時候暗了一瞬又亮了回來。
她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雨前的土腥味。天色越來越暗，雲層壓到了塔尖的高度。遠處主塔側門那兩輛馬車的輪廓還在，灰白色的馬換了個站姿。
林薇沒有多看。她轉身把門帶上，往走廊另一頭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小骨跟在身後半步的位置，骨槍的藍焰在她經過每一扇窗戶的時候都會微微晃一下，像在回應那些窗戶後面潛在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