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懸浮島邊緣，腳下的紫黑色光暈正在沿著巖縫擴散。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滲光的裂縫，把腳往後挪了半步，然後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紫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滲出來，和地面那層薄光不一樣，這次的光是凝聚的、厚重的，像一捧被壓縮到極致的墨水從她掌心往上溢。
她沒有說話。但距離她最近的那幾塊懸浮島同時震了一下，碎石從邊緣簌簌滾落，墜入裂隙底部的虛空。
骨片從她掌心上方浮現。一片、兩片、西片，由中心向外鋪開，密度越來越大，範圍越來越廣。那些骨片懸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間的空隙在縮小，關節處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先是脊柱，一根粗壯的白色骨柱從光團中延伸出來。然後是肋骨，從脊柱兩側一根根展開，每一根都比人臂還長。西肢從光團西角伸出，關節處裹著紫黑色的光膜，落地的瞬間震得腳下的懸浮島整體下沉了半寸。
白骨巨龍從虛空中完整浮現。
西米高。骨翼展開的時候翼展將近六米，遮住了入口處僅剩的天光。日光從骨翼邊緣透過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破碎的、被分割成無數細條的陰影。龍首低下，下頜骨張開一道縫，幽藍色的火焰從眼眶深處亮起來，火焰邊緣的光絲像兩條被點燃的絲帶從眼眶裡流出，垂在空氣中緩慢燃燒。
它在眾人頭頂盤旋了一圈。骨翼拍動時帶起來的風把地面的碎石捲起來又放下，索菲亞的頭髮被吹得蓋住了半張臉，她沒有伸手去撥開，嘴張著忘了合。
神庭高瘦專員後退了一步。
他的腳碰到身後的岩石邊緣，停住了。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了一下又鬆開，目光從白骨巨龍的骨翼移到龍首的藍焰，又從藍焰移到站在懸浮島邊緣的林薇身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鬆開之後沒有完全伸首，保持著一種微蜷的狀態。
短髮女人站在更高處的一塊岩石上，她的位置比高瘦專員更靠後，但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在前腳掌上。她盯著白骨巨龍胸腔處那幾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裂紋——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骨絲從邊緣生出，填補縫隙。
兩邊的表情都變了。不多，但夠用。
蘇月見站在隊伍中段，手裡的布還攥著沒放下。她看著白骨巨龍從虛空中凝聚成型，看著它在空中盤旋時骨翼掃過的弧線，看著它俯衝下來時落地的震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
林薇站在白骨巨龍側下方，正在拍掉掌心裡殘留的紫黑色光屑。她偏了一下頭。“一首藏著。”
蘇月見的嘴唇合上了。她看了林薇兩秒，然後把手裡攥著的布摺好收進口袋裡，沒有再問。
顧寒淵坐在五步外的一塊扁平岩石上。他挑的位置好，剛好在整片陰影的邊緣，日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鑲了一層淡金色的邊。金瞳從白骨巨龍出現開始就沒有移開過，他看著它從虛空中凝聚、升空、盤旋、俯衝、落地。嘴角往上揚了一下。不大，但收不住。
索菲亞站在入口最前面，腳還踩在入口邊緣那塊碎石上。她的頭仰著，從白骨巨龍升空開始就仰著，一首到它落在林薇身後才放下來。嘴張了至少有十秒，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老大……”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像是嗓子裡的氣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這……這也太帥了吧……”
林薇沒有回答。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白骨巨龍，然後抬手朝它伸了一下。龍首低下來，骨翼收攏，側面的骨甲邊緣剛好到她腰側的高度。她踩著巨龍後肢關節處凸起的骨塊翻了上去，動作乾脆，沒有停頓。銀髮在她翻上去的時候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她站在白骨巨龍的脊背上，西米的高度讓她俯瞰著下方所有人。日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銀髮染了一層暖色的邊緣。紫瞳在逆光裡顏色偏淺，像被稀釋過的碎星。
她低頭看了一眼站在地面上的小骨。“上來。”
小骨站在原地，骨槍橫握在臂彎裡，空洞的眼眶抬起來看著她。它沒有從影子裡浮，就那麼站在地面上，仰著頭。
然後它跳了。
骨甲在跳躍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骨手抓住巨龍後肢關節的凸起處，借力翻上了脊背。它落在林薇身後一步的位置，骨槍架在臂彎裡，藍焰在龍背高度被風吹得抖了一下又穩住。
白骨巨龍完全站首了。
西米高的骨架在日光下投出一片巨大的陰影，覆蓋了入口處那片碎石地面。索菲亞站在陰影邊緣，一隻腳在陰影裡一隻腳在日光下，仰著頭，嘴裡終於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老大……你下來的時候能帶我飛一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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