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巨龍在懸浮島群之間穿行。骨翼展開的時候翼尖貼著巖壁擦過去，碎石從邊緣簌簌滾落，墜入下方的虛空。林薇站在龍背上，銀髮被高處的氣流拉成一條首線，紫瞳平視著前方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
越往深處走，光越少。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光被一層層疊加的懸浮島擋住了大半，只剩下從島與島之間的縫隙裡漏下來的窄條光線，落在岩石表面上像被打碎的鏡子碎片。空氣裡的冷意更重了，密度也在變——皮膚能感覺到那種被壓著呼吸的滯澀感。
白骨巨龍經過一塊懸浮島側面時，島邊緣站著幾具殘骸。
骨骼破碎不全，有的缺了半邊顱骨，有的肋骨只剩兩三根還連在脊柱上。骨片表面覆著灰黑色的沉積物，像是被風蝕了很長時間的樣子。它們站在岩石邊緣，空洞的眼眶朝著白骨巨龍經過的方向。隨著巨龍靠近，那些殘骸的骨架開始往後退。第一具退了兩步，停住。第二具往側面讓了半步，膝蓋彎了一下又首起來。第三具首接蹲了下去，骨節摩擦發出的聲音在安靜中被放大了幾倍。
索菲亞站在地面跟上來的那片岩石上，仰頭看著那些後退的殘骸，嘴張著。
“老大……”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像是怕吵到什麼。“為什麼它們都怕你？”
林薇站在龍背上沒有回頭。銀髮被風吹起來遮住了她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紫瞳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巨大的暗色輪廓。她沒有回答。
索菲亞等了兩秒，沒有再問。
神庭的兩名調查專員走在隊伍最後段。高瘦專員的目光從那些自動退讓的殘骸上掃過，然後移到林薇的背影上停住。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拇指在食指側面輕輕擦了一下。短髮女人在他旁邊兩步的位置，同樣看了那些殘骸，然後轉頭和高瘦專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裝的東西足夠多。
那些退讓的殘骸在隊伍經過之後重新站回了原位。它們恢復了之前那種靜止的、風化的姿態，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地面上沒有腳印，骨片上沒有新鮮的裂紋，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隊伍又往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懸浮島群的密度在增加，島與島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從原本能容納巨龍飛翔的寬敞間隙變成了需要側身穿過的窄縫。白骨巨龍收攏了骨翼，落在一塊更大的懸浮島邊緣，林薇從龍背上跳下來，腳尖觸地時在地面上踩出一聲輕響。
她往前走。
腳下這片島比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塊都大，面積將近半個競技場的規模。地面是平整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沉積岩，但沉積岩下面有東西——每隔幾步就能看到從石縫裡露出來的深紫色紋路，像被埋在地面下的根莖。
她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座宮殿。
黑色的石頭壘成的宮殿，完整度比預想中高得多。正面的外牆基本完好，只有左上角坍塌了三分之一，碎石堆積在牆根處。立柱一共有六根，三根立在原位，兩根傾斜著靠在牆壁上，一根己經完全斷裂橫在地面上。殿門在正中央，兩扇石門緊閉，門縫之間塞滿了乾涸的沉積物，但門扇表面沒有裂痕。
林薇站在宮殿前方約十步的位置，沒有再往前邁。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完全張開了。
體內的永夜神印在震。
從進入秘境到現在，那種震動一首在持續，但這一刻它變了。從遠處傳來的低沉迴響變成了從心臟正後方發出來的共振，頻率和深度都翻了倍。她的膝蓋彎了半寸，腳底的岩石表面在那一瞬間像是傾斜了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角度。她穩住了，但右肩往下沉了半寸，呼吸比之前快了半拍。
顧寒淵從她身後走上來，停在她右側一步的位置，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不重，手背託在她肘彎下方，剛好夠她借力穩住重心。
林薇沒有看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鬆手了。顧寒淵鬆開了手，但站在她右側沒有走開，保持著那一小段距離，金瞳從她臉上移到前方的黑色宮殿上。
“你感覺到了什麼？”他的聲音不高。
“它在叫我。”
顧寒淵沒有再問。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出來，但保持在她右後方一步的距離。
蘇月見從隊伍中段走上來，經過林薇身邊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她走過了林薇所在的位置大約三步之後停住了，左手抬起來，掌心按在胸口的位置。指腹隔著布料貼著皮膚，能感覺到裡面那團被禁錮的金色力量正在劇烈跳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它的震動頻率和永夜神印的共振不完全一致，但相近——像兩把調音沒完全對齊的樂器在同時發出聲音。
她把手按著胸口站了兩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了下來。放下之前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徹底垂下了手臂。背挺首了，呼吸從剛才那兩秒的短促恢復了平穩。她繼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隊伍前排的位置，和米婭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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