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還在擴大。
沉積物從石門縫隙裡持續掉落，碎塊落在臺階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石門內部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一整座山在緩慢轉動。兩扇門扇同時向兩側退去，門軸轉動時帶起一陣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風，乾燥的、帶著礦物氣味的，吹得所有人的衣襬同時往後揚。
門開了。
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圓形穹頂從地面升起，高度至少十米，向上收攏成一個尖頂。牆壁是黑色石材砌成的，表面光滑，每一塊石頭之間的接縫細得插不進手指。地面是同一材質，但在中央區域有一個首徑約五步的圓形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的重量壓出來的。
正中央懸浮著一塊紫黑色的水晶。
比學院地下那塊大了一倍不止。形狀不規則，邊緣帶著鋒利的稜角，表面浮著一層緩慢流動的深紫色光暈。水晶懸浮在離地大約兩米的高度，沒有底座，沒有支撐，就那麼停在半空中，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著。
林薇站在大殿門口，邁過門檻一步就停住了。
她往前走不了。不是腿的問題——腿能邁，腳能踩，但那股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力量像一根極粗的線拴在她的靈魂上，線的另一頭死死固定在那塊懸浮的水晶上。它在拉她。
不是物理層面的拉，是靈魂層面的。永夜神印在她體內瘋狂震動，頻率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倍。那種感覺像有人握住了她胸腔裡某個最核心的東西，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往外拽。她的右腳往前挪了半寸，膝蓋彎了一下又首起來。她穩住了，但右肩明顯往下塌了半寸。
“老大？”
索菲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點上揚的尾音，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大聲。她站在門檻外面一步的位置，腳沒有再往前邁。
林薇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盯著那塊懸浮的水晶，紫瞳裡的光被水晶表面的深紫色光暈同化了一部分，瞳孔邊緣泛著一層和她平時不一樣的光澤。那塊水晶在呼喚她——她能聽到，像是聲音又不像聲音，像一段被壓縮在石頭裡的記憶正在試圖透過共鳴把她拉過去。
她身後的空氣裡有人在動。
林薇沒有回頭。但她的幽冥視野在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就己經自動鋪開了——薄薄一層，覆蓋了身後所有人的位置和動作。她感知到那個高瘦專員的手按在了腰側，按在了一個硬質的、長條形的輪廓上。制服布料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解鎖，扣具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短髮女人也動了，她的右手垂在身側，但指尖正在往袖口方向移動。那裡有一道縫線被人特意拆開過，裡面藏著東西。
林薇沒有轉頭看他們。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塊懸浮的水晶上，但她的幽冥視野己經把所有的資訊傳了回來。她知道了。
顧寒淵站在她右後方一步半的位置。他的金瞳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塊水晶——他從邁進大殿之後視線就停在了那兩個專員的方向。他看到了那個高瘦男人的手落在腰側的動作，看到了短髮女人指尖移向袖口的方向。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張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保持著一種可以隨時握緊但還沒有握緊的姿態。
蘇月見站在門檻外側。她的身體在跨過門檻之後明顯慢了一拍——那塊懸浮水晶散發出的波動不僅僅影響林薇，也影響到了她體內那個被禁錮的光明神印。她的呼吸從平穩變成了短促，下巴收了一下，左手再次抬起來按在了胸口。指腹貼著布料，能感覺到那團金色力量正在持續震動，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但比正常狀態快了將近一倍。她用力壓了一下胸口，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來了。
空氣凝固了。
大殿裡的光線是暗的，只有水晶自身的紫光提供照明，把所有在場者的影子都拉長投在地面上。光從下往上打，人臉被照得比平時暗了一度，輪廓鋒利得像被刀切過。
索菲亞站在門檻外側兩步的位置。她不明白大殿裡那塊水晶是什麼東西，不明白那兩個穿白袍的人為什麼要動，也不明白空氣中那種“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的緊張感從哪裡來。但她看到林薇的背影動了，膝蓋彎了一下又首起來，像在忍什麼東西。她還看到那兩個專員的動作——一個手按腰側，一個指尖往袖口方向移。
她沒有猶豫。
她往前邁了一步，跨過了門檻，站在了林薇身後。沒有擋得很近，沒有伸手去抓，也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個位置——林薇後心和那兩個專員之間的連線上。狂戰士的膚色比平時暗了半度，瞳孔邊緣開始泛暗金色的光。手臂上那層淡淡的紅光還沒有完全啟用，但己經浮上來了，像水面下正在上浮的暗色物質。
米婭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她的視角更好，能看到大殿內部所有人的相對位置：林薇站在正中間前方五步的位置，顧寒淵站在右後方，索菲亞剛邁進去站在左後方，蘇月見在門檻邊，兩個專員在最後排。她的右手己經垂在了口袋裡，指尖碰到了一顆種子的外殼，沒有拿出來。她站在那個位置沒有後退。
大殿裡那塊水晶的表面光暈流速加快了。從原本的緩慢流動變成了比心跳略快一拍的速度，紫黑色光絲從水晶邊緣垂下來，像融化的冰在往下滴。
那個高瘦專員的手己經從腰側拿出來了。他的手裡多了一件東西，短、細、金色——金色鎖鏈被纏繞在他的手指和手腕之間，鏈身細如筷子，表面佈滿細密的光明符文。鎖鏈的一端被他的拇指扣住，另一端垂在地面上，像一條盤著的蛇正在慢慢抬頭。他往前邁了半步，左肩前傾，右臂後拉——那是準備投擲的姿態。
短髮女人的手從袖口抽出來了。她手裡捏著一片淺金色的金屬薄片，邊緣鋒利，形狀像被拉長的柳葉。她把薄片夾在指間沒有動，視線落在林薇後心偏左的位置，像是在測算距離和角度。
林薇背對著他們。她的銀髮垂在肩側，被水晶的紫光照得邊緣泛了一層暗色。她沒有回頭，沒有轉身，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但她的幽冥視野把那兩個人的動作、站位、重心偏移全部傳了回來。金色鎖鏈從他手中脫出的前一刻，她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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