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人還沒散盡。
矮人們正在卸鐵砧，鐵器碰撞的聲響從院子那頭傳過來，悶而沉，像被厚牆壓過之後漏進來的餘音。
幾個散落的亡靈在牆角蹲著，骨片邊緣被暮色鍍了一層暗紅色的光，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林薇站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
她剛從城堡大廳出來，布袋還掛在肩上沒摘，裡面的紙頁邊角在走動中蹭到了她的腰側。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暮光把她的影子拉長了投在地面上，然後影子的邊緣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她身後的影子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晃動，是形狀在變——從她腳後跟的位置開始，那片陰影正在向外擴充套件，輪廓從規則的橢圓形變成了更寬、更不規則的形狀。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影子裡生長出來。
小骨從影子裡浮出來了。
它的骨架在離開陰影之後沒有停在原來的高度——它在繼續變化。
骨節在它站立的過程中持續增長，頭骨往上抬，肩胛骨向兩側展開，整個骨架的輪廓從1.8米的高度緩慢拉伸到了2.2米。
骨骼比之前粗了一圈，肋骨之間的間距拉開了，每一根骨頭的表面都在增加新的骨層，像一棵正在生長但速度被放慢了無數倍的樹。
骨甲在它身體表面重新塑形，肩甲的位置多了一層向外翻出的骨片，邊緣的弧度比以前更鋒利，像是被重新打磨過。
它的右手在握緊。
骨節收攏的過程中，指縫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凝聚——深灰色的碎光從掌心裡聚攏、凝結、壓實，最終成型為一柄戰斧。
斧柄的長度剛好貼合它的握距，斧刃寬大厚重，表面有兩道平行的凹槽從斧背延伸到刃口。
碎魂戰斧。
它站在那裡，2.2米，骨甲覆蓋全身，碎魂戰斧橫握在右手，斧刃朝下垂在身側。
空洞的眼眶裡藍焰跳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亮度比以前高了一截，火焰的輪廓比之前更清晰，邊緣幾乎不抖。
院子裡卸鐵砧的聲音停了。
幾個矮人轉過頭來，手裡還拎著錘子，目光落在那具2.2米高的骨架上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片刻，然後繼續把鐵砧往地上放，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牆角的幾個散落亡靈站了起來，它們站首之後比小骨矮了兩頭多，但它們空洞的眼眶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
錘錘從鍛造坊門裡探出半個身子。
他手裡還捏著一把剛修好的鐵鉗，鉗口上還帶著沒冷卻的深紅色餘溫。
他看到小骨的時候手停了，鐵鉗懸在半空中，鉗口的熱氣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極細的上升氣流。
他放下鐵鉗走過來，圍裙上的煤灰隨著他的腳步往下掉了一些。
他在小骨側面站定，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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