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遠了。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月光從窗格子裡切進來，落在窗臺那瓶果酒上，把它照成一枚淺淺的琥珀色光斑。隔壁房間的哭聲慢慢低下去，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吸氣聲。
小骨還抱著她。
它的骨手一首沒有鬆開，拍背的動作己經從“咔嗒咔嗒”變成了更慢的、幾乎稱不上節拍的輕拍。它沒有說別的話，只是每隔一會兒重複一次那兩個短音節，聲音悶在骨甲的共鳴腔裡，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落下來。
“媽……我在。”
林薇在它懷裡的呼吸聲慢慢平復了。她把臉從骨甲上抬起來的時候，銀髮有幾縷粘在臉上，被眼淚打溼了。眼眶是紅的，但裡面那層紫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重新聚攏起來，像是水面被攪動之後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動作很慢，但不敷衍。
小骨鬆開了環抱，往後退了半寸，蹲在她面前，歪著頭。眼窩裡的火焰在昏暗的房間中安靜地燃著，邊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林薇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骨盔的邊緣，指腹沿著那串發亮的符文紋路輕輕擦過去。
“謝謝。”
小骨沒有回答，只是把骨盔輕輕抵在她的掌心裡，像一隻灰白色的、巨大的、沉默的動物。林薇的拇指在符文表面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
她扶著門板站了起來。腿有點麻，她站了兩三秒才站穩。
外面的天還是黑的，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斜斜的銀線。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湧進來，帶著荒原上乾冷的草木氣味。
窗臺外面放著一瓶東西。
淺綠色的瓶身，琥珀色的液體。風把瓶身上的涼意吹進她指間，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它拿起來。瓶口封著一層薄蠟，蠟面上壓著一枚極小的葉片印痕——精靈的手信。
她沒有開啟。她只是把那瓶酒握在手裡，感受著涼意從瓶壁滲進掌心，然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把酒瓶收進窗臺內側，關上窗。轉身走向桌邊，點亮了另一支燭臺。
天亮的時候，林薇推開了房門。
她洗過臉了，頭髮重新紮好，衣服換了一件乾淨的。眼眶還有一點點泛紅，但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她的腳步踩在走廊石板上，不緊不慢，落得很穩。
走廊空蕩蕩的，晨光從盡頭的窗格子裡照進來，把石板路面切成一格一格的亮和暗。
她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
窗臺上那瓶果酒還在。她昨晚放在那兒了，晨光穿透瓶壁，把裡面的琥珀色照得微微發亮。她走過去伸手拿起來，指尖摩挲了一下瓶口那層蠟封，然後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口。
果酒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涼意和某種說不上來的暖。
她把塞子塞回去，把酒瓶放回窗臺內側。然後她抬起頭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晨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今天還有事要做。”
她抬腳往前走，身後傳來骨甲擦過門框的細碎聲響。小骨從房間裡走出來，2.2米的灰白色輪廓跟在她的影子裡，一步一步，穩穩當當。走廊盡頭晨光漸亮，把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鍍上一層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