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句，不是疑問。
暗影沒有否認。
他連“嗯”都沒有說，但他的下巴動了一下——那是一點點下壓的動作，幅度極小，更像是一種“你說是就是”的預設。
林薇收回視線，從窗戶邊轉過身來。她走回桌邊，重新靠上桌沿，紫瞳看著暗影的方向，銀髮在她轉身時從肩側滑落了一縷，搭在胸前。
“等決戰的時候，”她說，“你去找他。”
暗影轉過頭來看她。窗外的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那隻露出來的紅瞳照得比平時淺了一些。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兩個字的前半個音。
“陛下——”
林薇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高，也沒有加重語氣，但那兩個字落下去之後，暗影後面的話就咽回去了。
“你等了他三千年。”
她看著他，紫瞳裡的光很穩，不閃不滅。
“這件事你自己了斷。”
暗影站在窗邊，銀髮被風從窗縫裡吹進來拂動了幾縷，垂在他臉側。他看著她，看了大約兩秒，然後他低下頭去——身體往前傾了大約一掌的距離，脊背彎成一個很輕的弧度，像是鞠躬，又像是在把某個裝了三千年的重量從肩上卸下來一小部分。
“謝陛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和之前的任何一次“謝陛下”都不同——那三個字裡沒有客套，沒有禮節性的收尾，只有一種被接住了的、落了地的實感。
林薇看著他垂下去的那截銀髮，沒有說話。她轉回身，重新看著桌上攤開的那張地圖，指尖在神庭總部的位置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收回來。
常春騎士從門框邊首起身來，看了暗影一眼，然後看向林薇，開口把安靜切開了。
“陛下，黑鐵的暗影軍團駐紮在神庭總部外圍的北面防區。要打總部，必須先過他那關。”
林薇的指尖停在神庭總部標記的邊緣，沒有移開。她側過頭，目光從常春騎士身上掠過，落在暗影的方向。
“那就先過他那關。”
她收回手，銀髮在轉身時掃過桌沿，紫瞳裡那層光穩得像壓在水面下的石頭。
“決戰之前，把北面防區的佈防圖摸清楚。黑鐵有多少人、什麼編制、弱點在哪——”
她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在地圖上那片屬於暗影軍團的標記區域。
“你比我清楚。”
暗影從窗邊走了過來。他走到桌邊停住，銀髮己經攏回了臉側，紅瞳裡的光比剛才沉了一些——不是暗，是那種“收好某樣東西準備用了”的沉。他俯身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北面防區的外圍缺口，畫了一根很短的線，然後首起身。
“三天。”他說，“給我三天。”
林薇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銀狼騎士坐在長桌旁，嘴角那層還沒收乾淨的弧度又露出了一點。他看著暗影走回窗邊的背影，又看著林薇站在桌邊俯視地圖的側影，他的腿還疼著，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終於回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再繃著的地方。
牆上的影子被窗外的光拉長了一截，落在地圖邊緣，壓住了神庭總部那個標記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