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傍晚，暗影從礦城地下回來了。
他從礦城議事廳側面的地下通道入口鑽出來的時候，黑色禮服的衣襬上沾了一層暗紅色的溼泥。那種泥的色澤和礦城地表常見的灰褐色泥土不一樣，更偏暗、更黏，邊緣帶著一股不太像自然礦物的氣味。他走進議事廳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稍慢，像是在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在腳下的地面上。
林薇正在看錘錘送來的第一批星鐵樣本分析報告——錘錘的字跡潦草到幾乎需要靠猜來讀，她剛把第三行的“鐵水合流溫度差”讀通順。她抬起頭來時，暗影己經站在桌邊了，他那一側的黑色禮服袖口上蹭了一道暗紅色的泥痕。
“陛下。”
暗影的聲音不高，但尾音收得比平時略快。他的紅瞳沒有看林薇，而是看著議事廳北側牆壁的方向——那面牆壁後面是礦城山體的巖壁，再往深處去是地層更厚的位置。
“礦城地下有一條通道。”
林薇把分析報告放下來，紫瞳從他袖口那道暗紅色泥痕移到他臉上。
“有多深？”
暗影側過頭，銀髮從臉側滑落，紅瞳朝議事廳北面那面牆的方向偏了一下：“從礦城地下第三層的水道出口往北拐，大約走兩裡，通道的寬度夠兩個人並排透過。地面的泥層裡混著運輸補給時漏下的糧食殘渣和油脂痕跡。”
他停了一下。
“我走到通道盡頭了。另一端是神庭第三補給站。”
林薇的紫瞳微微收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沿上磕了一記，指節碰木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廳裡短促而清晰。
“補給站有多少人？”
暗影的紅瞳在燭火下亮了一下又暗回去，像是在回想那個己經被他計數過的數字。
“常駐守軍大約三百。倉庫容量夠支撐一個萬人軍團滿編運轉十五天。”
林薇站起來。她繞過桌角的時候銀髮在肩側滑了一下，指尖按在那張雙溫爐圖紙的邊緣，沒有落下去，停在那裡像是在等某個決定落定。她看向暗影的方向，他站在窗邊，銀髮被從窗縫裡透進來的夜風拂動了幾縷。
“入口在哪？”
暗影沒有說話。他轉身朝議事廳北面那面牆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側身讓開了那面牆壁上用來掛地圖的石釘——林薇這才注意到牆壁表面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豎縫，從那面牆的中段延伸到牆角，邊緣和巖壁的天然紋理完全平行。暗影的手指沿著那道縫隙劃了一下，指尖沒入縫隙之後輕輕往外一帶——牆面開了一道窄門，門框邊緣被暗紅色泥土的印痕填滿了大半，但開口的尺寸確實足夠兩個人並排透過。
門後的通道口裡湧出一股空氣，溫度比議事廳低了不少，帶著一種封閉空間特有的潮氣和某種被存放了很久的物資散發出的微弱氣味。通道朝下傾斜，入口處大約三米之內還有微弱的天光，再往深處就完全黑了。
暗影站在那道窄門旁邊，紅瞳看著通道深處那片黑暗，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這條通道本身的長度要求他把聲音保持在某種不過分的音量上。
“這條密道首達神庭第三補給站——我們可以在神庭的眼皮底下插入一把刀。”
林薇站在通道入口處，紫瞳沿著那條朝下傾斜的坡道延伸到黑暗中的方向。她的視線在那片黑暗裡停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看著議事廳門口的方向——銀狼騎士正靠在那邊的門框上，一條腿微屈著，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了，深灰色的眼睛從暗影臉上移到林薇臉上，又移到那道窄門後面的黑暗裡。
林薇收回視線，重新落在那片黑暗中。
“派銀狼騎士去偵察。”
銀狼騎士從門框上首起身來，右腿著地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但他沒有停頓。他走到通道入口處，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朝下傾斜的坡道，然後側過頭朝林薇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不大，但乾脆利落。
他彎腰鑽進了通道入口。黑暗在門框邊緣收攏的那一刻，他的身形輪廓很快就和那片暗紅色的陰影融為一體了，只有靴底踩在泥地上的腳步聲還在通道里持續迴響了十幾步，然後漸漸沉下去，被更深處的空間吸收了。
暗影站在通道入口旁邊，紅瞳看著那片恢復安靜的黑暗。他的手指搭在門框邊緣那道豎縫上，沒有合上那扇窄門，像是在等一個還沒傳回來的訊號。
林薇走回桌邊坐下來，重新拿起了錘錘那份潦草的分析報告。她的紫瞳掃過紙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手指在“鐵水合流溫度差”那行字下面劃了一下，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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